渡者簿（3 / 3）

盛，那旋转的黑暗通道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，首先笼罩向骆成文的尸骨和怨魂！

“不——！这是什么地方？！放我出去！账簿！我的账簿！”书生的怨魂发出惊恐的尖叫，拼命挣扎，但无法抗拒那吸力，连同那本账簿，被一点点拖向黑暗通道。

黑纱女鬼见状，发出得意的尖笑。

“进去了！他终于进去了！永世不得超生！哈哈哈……”

然而，她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因为那通道的吸力，在吞噬了书生怨魂后，并未停止，反而猛然增强，如同无形的巨手，一把攫住了她！

“怎么回事？！放开我！你这卑贱的渡者！敢算计我？！”女鬼惊恐万状，疯狂挣扎，身上溃烂的皮肉片片剥落，露出下面更加狰狞的黑气。

我惨笑着，嘴角溢出鲜血。

“算计？咳咳……你不是要我‘渡’走他吗？这‘无间隙’，专收无可渡之怨魂……你们俩，半斤八两，都进去作伴吧！”

“不——！我不要去！我不要去那个地方！救我！杜师傅！救我！我知道刺史的秘密，我可以给你钱，很多钱……”女鬼哀嚎求饶，声音凄厉。

但我已无力控制，也无法停止。

上说得明白，此法一旦开启，必以施术者一魂为引，桥成则引断，进入“无间隙”的怨魂越多，施术者被抽离的魂魄碎片也越多，直至彻底湮灭或……成为那“隙”的一部分。

我感到自己的“爽灵”一魂（主管智慧、记忆）正在被撕裂，被那通道强行剥离，巨大的痛苦让我几乎昏厥。

女鬼最终也被拖入了黑暗通道，惨叫声渐渐远去，消失在无尽的凄嚎背景音中。

通道虚影开始缓缓收缩，光芒黯淡。

我瘫倒在地，七窍流血，气息奄奄，感觉身体空了一大块，记忆变得模糊混乱，很多学过的东西、经历过的事，都想不起来了。

我知道，我的“爽灵”魂，已经被永远留在了“无间隙”，成了那座“桥”的一部分，也可能成了那无尽黑暗中的一声哀嚎。

而我，虽然侥幸活了下来，却已魂魄残缺，记忆受损，再也不是完整的杜慎。

更可怕的是，我与那“无间隙”之间，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。

偶尔在极度虚弱或睡梦中，我能“看”到那片无尽的黑暗，听到里面无数怨魂（包括书生和女鬼）永无休止的、充满绝望和怨恨的嘶嚎。

它们似乎还能隐隐“感觉”到我这个“建桥者”的存在。

我知道，我这一生，恐怕都无法真正摆脱这个自己亲手打开的魔窟了。

所谓的“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”，原来不是悲悯的牺牲，而是无奈的诅咒，是渡者最终的、也是唯一的归宿——要么被怨魂吞噬，要么将自己的一部分，永远献祭给收纳无尽怨念的“无间地狱之隙”。

后来，我勉强养好了身体的伤，但魂魄的损伤无法弥补。

我变得健忘，反应迟钝，再也无法从事精细的渡魂工作，只能接些最简单的洒扫、焚香之类的活计糊口。

那本被我深深藏起，再也不敢翻开。

我这才真正明白师父临终那句话：“渡人莫渡己，送鬼不送心。”

渡者渡的从来不是鬼，是人心最深处的贪、嗔、痴、怨。

而一旦被卷进去，想抽身，就得拿自己的魂魄来换。

所以啊，列位看官。

您要是哪天走夜路，碰见个自称能帮你了却心愿、送亡魂上路的“好心人”。

您可得掂量掂量。

他那要送走的，究竟是鬼，还是您自个儿心里那点放不下的业障？

他那要引渡的，又究竟是黄泉路，还是那有进无出、万劫不复的“无间隙”？

这世上，有些忙能帮，有些债，千万别替人背，更别替鬼背。

得嘞，您瞧我这儿，记性越发不济，说着说着就忘了前头。

咱这差点把自个儿魂魄交代进去的糊涂账，就讲到这儿吧。

只愿您听了去，夜里睡得安稳，心里头，也干干净净，别留什么非得找人“渡”才能过去的坎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