孽缘当铺(2 / 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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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今夜说的话,却与我平日偶尔听到的“劝解”截然不同!
她的声音更低,更缓,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粘腻感,像毒蛇爬过潮湿的泥土:
“……莫再想那柳腰儿,那不过是层皮囊,内里早被金陵城的胭脂水粉腌入了味儿……”
“她对你笑时,眼底可有一分真?不过是可怜你这癞蛤蟆,沾了她门口青石板的灰……”
“你那些诗,烂大街的货色,糊窗户都嫌酸气重,她拿去擦了绣鞋底,还嫌硌脚呢……”
“断了罢,你这满腔的痴,她拿去喂了后院的看门狗,狗都嫌骚……”
这些话,恶毒,刻薄,把温秀才心中那点美好念想踩进泥里,再碾上几脚。
温秀才开始剧烈地颤抖,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。
但裘嬷嬷的话还没完,她的音调忽然变得飘忽起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韵律:
“……你这情啊,是热炭,烫手,烧心,留着作甚?不如给了我……我替你收着,妥妥帖帖的,再也伤不着你……”
“对,松手……把那热炭丢出来……心里空了好,空了干净……干干净净,多舒坦……”
随着她的话语,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一下,又骤然压低,室内光影乱晃。
我骇然看见,温秀才头顶上方,那昏黄的空气里,似乎隐隐约约,浮现出一缕极淡极淡的、粉红色的……“雾气”?
那“雾气”细如发丝,微微扭动着,仿佛有生命般,从温秀才的天灵盖处,被一点点“引”出来!
而裘嬷嬷搭在温秀才肩上的双手,指甲不知何时变得有些……尖利?
在摇曳的光线下,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。
她微微仰着头,闭着眼,鼻翼轻轻翕动,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贪婪的、享受的神情,仿佛在品尝什么无上美味!
那缕粉红“雾气”,飘飘悠悠,竟向着裘嬷嬷的鼻孔钻去!
恰在此时,一道极其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,瞬间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!
就在这百分之一刹那的强光中,我看到了足以让我魂飞魄散的景象!
裘嬷嬷身后,那面古铜镜里映出的,不是她此刻闭目享受的脸!
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、干瘪如同风干橘皮的老妪面孔,双眼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嘴巴咧开,露出稀疏的焦黄牙齿,正对着镜外裘嬷嬷的后脑勺,做出“吮吸”的动作!
而裘嬷嬷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,更是扭曲变形,头部的位置,赫然肿胀如斗,边缘伸出许多细长蠕动的触须般黑影,正在贪婪地捕捉、吞噬着空气中那些被从温秀才身上引出的、丝丝缕缕的粉红“雾气”!
闪电过后,一切重归昏暗。
那诡异的景象消失了。
裘嬷嬷依旧闭着眼,温秀才停止了颤抖,瘫在椅子上,发出长长一声仿佛解脱又仿佛彻底虚脱的叹息。
我瘫坐在后窗泥地里,浑身被冷雨浇透,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结了冰!
那不是“劝解”!那是在……“抽取”!
抽取活人身上最炽热、最浓烈的情感!
裘嬷嬷,还有她背后镜子里的鬼东西,靠吸食这些“情感”为生!
所谓“断舍”,不过是把人的情丝活生生抽出来,当养分吃掉!剩下个情感空洞的躯壳,自然就“断”得干干净净了!
难怪那些客人出来后都没了“人味儿”!
他们的“爱恨痴缠”,被吃了啊!
我连滚爬回自家书铺,插死门闩,一夜无眠,眼前尽是那闪电中瞥见的恐怖画面。
第二天,雨过天晴。
温秀才从“断舍斋”出来,果然恢复了“正常”。
不再写诗,不再去绸缎庄后墙徘徊,眼神平静无波,甚至能礼貌地跟我打招呼。
可那眼神深处,是一片彻底的荒芜,比之前的癫狂更让我胆寒。
我想揭穿,可怎么说?说看见裘嬷嬷吸粉红雾气?看见镜子里有鬼影?谁信?弄不好反被她告个诽谤,或者……被她那双能抽人情丝的手,也搭上肩膀“劝解”一番?
我选择了沉默,但加倍留意。
我发现,裘嬷嬷的“生意”越来越好,来找她“断舍”的人五花八门。
有商人来断“贪恋暴利”之心,有官吏来断“迷恋权位”之执,甚至还有母亲来断对不孝子女“割舍不下”的牵挂……
每个人出来,都“好了”,也“空了”。
而裘嬷嬷,却似乎越来越……“年轻”了?
她脸上的皱纹浅了些,皮肤有了光泽,那永远冰冷的眼神里,偶尔会闪过一丝餍足的、属于活人的光彩。
她开始佩戴一些鲜亮的首饰,衣裳料子也讲究起来。
直到那天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,敲开了“断舍斋”的门。
是东街“春晖堂”的坐堂大夫,秦仁心。
秦大夫医术高明,心地仁善,是金陵城有口皆碑的好人。
他来做什么?
我趴在墙根,偷听到断续的对话。
原来,秦大夫毕生心血都倾注在医道上,近来却发现自己对一位常来抓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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