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谷雨的最后一趟差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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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位爷,今儿咱们扒开大宋咸淳年间,临安城外驿站里,一桩渗到骨头缝里的邪门事儿。

小的当年在那儿当个跑腿马快,姓安,名谷雨,生我那日正好二十四节气里的谷雨,爹娘图省事就起了这个。

我这差事听着威风,千里快马,传递公文军情,实则苦如黄连,风吹雨打,屁股磨出老茧。

但我有个毛病,或者说嗜好,就是爱传话,不止传,还得添油加醋,把三分事儿说成十二分!

公文我自然不敢歪曲,可沿途所见所闻,哪个官员外宅养了戏子,哪处军营喝了兵血,经过我嘴一倒腾,活灵活现,仿佛我趴人家床底下瞧见的!

驿丞老谢总敲打我:“谷雨啊,你这舌头比马蹄子还快,当心哪天嚼到不该嚼的,把舌头嚼没了!”

我嘻皮笑脸:“谢头儿,我这是给咱们驿站增光添彩,要不谁记得临安城外三十里这破地方?”

唉,现在想想,老谢那张乌鸦嘴,真他娘是开过光的!

事情发端在那年深秋,天阴得能拧出水。

京城来了加急文书,指明要送往江阴军府,交给一个姓袁的统制官。

这路程不近,按例得两人轮换跑。

搭档是老兵油子,姓刁,名三贯,爱财如命,赌债缠身,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乱转,琢磨哪里能抠出半个铜板。

我俩在料峭晨风里出发,马鞍旁挂着水囊、硬饼,还有那封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皮筒公文。

刁三贯摸着皮筒,嘬着牙花子:“谷雨,你说这里头装的啥?升迁?调令?还是他妈的要打仗了?”

我信口胡诌:“我估摸啊,是官家看江阴水师懒散,让袁统制去狠狠操练,说不定要扣晌银呢!”

其实我屁都不知道,但这么说显得我门儿清。

刁三贯眼睛一亮,又暗下去:“扣晌银……关咱屁事。”

头两天太平无事,就是秋雨绵绵,道路泥泞得像是泼了油。

夜里在官驿歇脚,围着火盆烤袜子,刁三贯又跟驿卒搭讪,东拉西扯,想套点地方上的财路。

我则把白天看见两个富商模样的人窃窃私语的情景,夸张成“疑似走私辽国禁货”,引得驿卒们啧啧称奇。

我这破嘴,就像个漏勺,兜不住半点真东西,非得把水搅浑了才痛快。

第三天下午,路过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林子。

天色愈发阴沉,林子里雾气弥漫,那雾不是乳白色,而是带着点灰扑扑的绿,吸到鼻子里有股子铁锈混着烂叶的怪味。

马儿忽然不安起来,喷着响鼻,蹄子乱刨,死活不肯往前走。

刁三贯骂骂咧咧,抽出马鞭狠狠抽了两下,马才勉强挪步。

就在这时,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声音。

不是鸟叫,不是兽嚎,那声音……黏糊糊的,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声嘟囔,又像湿木头缓慢撕裂,还夹杂着一种“噗噗”的、仿佛水泡破裂的轻响。

声音钻进耳朵,让人头皮发麻,心口发闷。

“什……什么鬼动静?”刁三贯勒住马,手按上了腰刀柄。

我侧耳细听,那嘟囔声似乎还能辨出几个模糊的字眼“……粮……亏空……补不上了……”,但转瞬又被更多混乱的杂音淹没。

“八成是山魈木客,学人言呢!”我强自镇定,又忍不住发挥,“我听老辈讲,这种地方,枉死的人怨气不散,就变成这种玩意儿,专门学人说话,把人引进林子深处害死!”

我这随口一扯,刁三贯脸色更白了。

我们硬着头皮,快马加鞭冲出了林子,身后那诡异的嘟囔声似乎还隐隐约约跟着,直到上了官道才消失。

当晚在个小驿站投宿,我俩都心有余悸。

刁三贯灌了两碗劣酒,话多了起来:“谷雨,你说那林子里……真有人命官司?”

我一看他接茬,劲头更足了,把白天那点模糊声响,编成了一个完整故事:某任粮草官贪污军粮,事发后在此处勒死知情下属灭口,尸体就地掩埋,从此冤魂不散,天天念叨粮草亏空。

“要不那声音怎么光说‘粮’啊‘亏空’啊?”我最后煞有介事地总结。

刁三贯听得眼都直了,也不知是醉是怕。

这故事,不出意料,第二天就从这小驿站传开了。

后面两天,越发不对劲。

先是刁三贯变得沉默寡言,总是下意识地挠脖子,说痒。

我偷眼瞧见,他衣领下似乎有点红疹子,没太在意。

接着,我们带的干粮,那硬邦邦的饼,明明没沾水,却莫名其妙长出一些灰绿色的霉斑,那霉斑的样子很怪,细细看去,纹路竟有点像胡乱书写的字迹,凑近闻,一股子林子里那种铁锈烂叶味。

我们只好扔了干粮,买路边的炊饼吃。

最邪门的是马,两匹马越来越焦躁,眼珠子通红,嘴角流着浑浊的涎水,好几次差点把我俩掀下去。

刁三贯挠脖子的频率越来越高,几乎不停手,眼神也开始发直,有次歇脚时,他对着水缸照了照,突然怪叫一声,把水瓢都扔了。

我问他怎么了,他死活不吭声,只是用布把脖子紧紧缠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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