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谷雨的最后一趟差(2 / 4)
终于到了江阴军府,交割公文时,我察觉袁统制面色凝重,甚至有些发灰。
他验看火漆时,手指似乎也在微微发抖。
交接完毕,按理该领回执,袁统制却摆摆手,声音干涩:“二位辛苦,先下去歇息,回执……稍后便好。”
他眼神扫过我们,尤其在刁三贯缠着布的脖子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厌恶。
退出军府,刁三贯长长出了口气,紧接着却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缠脖子的布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。
“刁哥,你……”我上前想扶他。
他猛地推开我,力气大得惊人,嘶哑着低吼:“别碰我!走!快回去!”
他眼里布满血丝,看我的眼神竟有几分狰狞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隐隐觉得,这趟差事,怕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。
回程只剩我一人。
刁三贯当天夜里就发起高烧,胡话连篇,军府郎中看了直摇头,说像是恶疽,又不像,让赶紧送走,别过了病气。
袁统制巴不得我们快走,派了辆骡车把昏迷的刁三贯扔上去,让我赶紧原路送回临安。
我一个人赶着骡车,车上躺着个气息奄奄、脖子不断渗出黄水的同伴,这滋味别提多煎熬了。
更要命的是,我发现自己耳朵里开始出现幻听。
起初是极细微的嗡嗡声,像蚊子叫。
后来渐渐能听清内容,竟是这些天我随口编排、传播的那些话!
“江阴水师要扣晌银……”
“粮草官贪污灭口……”
甚至还有更早以前我瞎传的“王掌柜小妾偷汉子”之类的破烂事。
这些声音不是我回忆起来的,而是真真切切在耳边聒噪,有时尖锐,有时低沉,用不同的语调重复着我当初说过的话,一字不差,甚至把我当时夸张的语气也学得惟妙惟肖!
我捂住耳朵,那声音就往脑子里钻。
我快要疯了!
屋漏偏逢连夜雨,回去还得经过那片野林子。
这次是白天,但林子里雾气更浓,灰绿一片,死寂得吓人,连虫鸣都没有。
骡子死活不肯进,我连打带拽,几乎拖着它走。
耳边的幻听在这里达到了顶点,无数个“我”在说话,争吵,夸大其词,把我这辈子传过的瞎话全翻了出来,在脑子里开锅了一样!
就在这时,骡车上的刁三贯突然动了。
他直挺挺坐起来,脖子上的布早已湿透脱落,露出下面的皮肤——我只看了一眼,胃里就翻江倒海!
那哪里还是人的脖子!
皮肤变成了灰绿色,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,每个孔洞都在微微开合,渗出粘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黄水。
更恐怖的是,那些孔洞里,竟然探出无数细如发丝、半透明的肉芽,肉芽顶端颤动着,发出声音!
正是我耳边幻听的那些内容!
只不过此刻更加清晰,更加密集!
“扣晌银……往死里扣……兵痞子都该饿死……”
“贪污……杀!埋!烂在林子里!”
刁三贯,不,那东西转过头,用已经完全浑浊、不见眼白的眸子“看”着我,脖子上所有的肉芽都转向我,齐声发出尖锐的、混杂的噪音!
它像是用我传播过的所有扭曲信息,养出来的一个怪物!
我魂飞魄散,屁滚尿流地从骡车上滚下来,手脚并用往林子外爬。
那东西没有追,只是坐在车上,无数声音的肉芽对着我,发出持续不断的、充满恶意的喧哗。
我逃出林子,丢了骡车,丢了刁三贯,连滚带爬,不知怎么回的临安驿站。
回到驿站,我已是半疯状态,耳朵里的声音一刻不停。
老谢见我独个回来,形如鬼魅,大吃一惊。
我语无伦次,颠三倒四地把事情说了,当然,隐去了我编瞎话的部分,只说林子有鬼,刁三贯中了邪。
老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,他让我先躺下,请了郎中。
郎中把了脉,翻了眼皮,一脸困惑:“脉象浮滑紊乱,似受惊过度,但体内又有一股郁热邪气,怪,真怪。”
他开了一副安神汤,屁用没有。
夜里,驿站其他马快驿卒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,说我俩准是撞了煞。
我躺在隔壁,耳朵却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,甚至他们没出口的猜疑,我仿佛都能“听”到!
“谷雨这张嘴,迟早惹祸……”
“刁三贯是不是贪了啥不义之财,遭报应了?”
“那林子听说前朝是刑场……”
这些议论,一钻进我耳朵,就像种子落进了沃土,瞬间在我脑子里生根发芽,膨胀成更加荒诞的版本,然后再被我的“幻听”复述、夸大、循环播放!
我明白了,我他妈也中招了!
不是从林子开始的,是从我更早以前,一次次用这张破嘴放大谣言时就开始了!
那林子里的东西,或者那种“力量”,只是把我这种“扩音器”的特质,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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