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谈控股(2 / 5)
树干虬结,在月光下像张扭曲的鬼脸。
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心里默念:“空谈赴任……空谈赴任……空谈赴任……”
第三遍刚念完。
我就觉得脚下一空!
不是踩空,是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!
周围瞬间被粘稠、冰冷、绝对黑暗的虚无包裹!
没有风声,没有失重感,只有一种不断下沉、永无尽头的绝望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一瞬,也许百年。
“噗通!”
我摔在了一片……难以形容的“地面”上。
触感软中带硬,硬中带韧,还有点微微的弹性,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的脏腑内壁,又像是堆积了千万年的、半凝固的灰烬。
光线昏暗,是一种恒定的、死气沉沉的暗红色,仿佛永远停留在黄昏将尽未尽的时刻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——陈年的香火灰、腐烂的纸张、冰冷的铜锈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环顾四周。
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、没有边际的洞穴,又像是某种生物体内扭曲的腔道。
“地面”上,散布着许多大小不一的、类似“帐篷”或“巢穴”的东西,由各种难以名状的、像是风干内脏或石化藤蔓的材料搭建而成。
一些影影绰绰的“身影”,在这些巢穴间缓慢蠕动,或者静止不动。
它们形态各异,有的像一团不定形的阴影,有的像披着破旧官袍的骨架,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旋转的、由细小灰烬构成的旋风。
但无一例外,它们都散发出一种极其古老、极其疲惫、又极其……“饥饿”的气息。
对“声音”的饥饿,对“意义”的饥饿,尤其是对“无意义”的饥饿。
“新来的……话事人?”一个干涩、沙哑、仿佛两块石头摩擦的声音,从我身后传来。
我猛地转身。
只见一个勉强保持着人形、但身体像是用无数张写满字又揉皱的旧纸拼接而成的“东西”,不知何时站在那里。
它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层层叠加的、模糊的墨迹,勉强构成类似眼鼻口的凹陷。
“正……正是鄙人,空谈。”我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纸翁”用它那墨迹斑驳的“脸”对着我,似乎在打量。
“贾盐商……推荐的人。阳间……废话大师。”“纸翁”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回音,“很好。大墟……沉寂太久了。老墟主们……需要新鲜的‘空谈’滋养。”
它伸出一只同样由旧纸构成的手,指向洞穴深处:“你的‘工坊’……已经备好。原料……自取。每月初一、十五,需向‘聆音台’输送标准废话单位……不得少于三千‘虚言’。年终考核……看‘填充度’与‘渗透率’。”
标准废话单位?虚言?填充度?渗透率?
我听着这些古怪的词,心里那点恐惧,竟被一种诡异的职业兴奋冲淡了些。
这……这不就是kpi考核吗?还是阴间kpi!
“纸翁”引着我,走向一个比其他巢穴稍大、结构也稍显“规整”的窝棚。
里面空空荡荡,只有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、像是某种生物颅骨制成的臼,旁边堆着一些……原料?
我凑近一看,差点吐出来。
那所谓的“原料”,是一些粘稠的、颜色浑浊的、仿佛凝结的鼻涕或脑浆的胶质块,散发着甜腥气。
还有一些是干燥的、脆硬的碎片,像是风干的耳朵、舌头,或者某种记忆器官。
更有些是飘忽的、半透明的光团,里面似乎封印着无数细微的、无意义的呓语和残响。
“这是……‘执念残渣’、‘遗忘碎片’、‘无聊结晶’。”“纸翁”用毫无起伏的声音介绍,“用你的‘手艺’,将它们……炼制成合格的‘废话’。工具……在你心里。”
在我心里?
我愣神的功夫,“纸翁”已经消失了。
我看着那堆令人作呕的原料,又看看那白骨大臼,心里直打退堂鼓。
这他妈怎么炼?难道要我用手去抓,用嘴去说?
我试着集中精神,想象着我平时炮制废话时的状态,对着那堆原料,心中默念那些华丽的、空洞的辞藻。
神奇——或者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!
那些粘稠的胶质块,仿佛受到了吸引,开始缓缓流向白骨大臼。
那些干燥的碎片,自动飞起,落入臼中。
那些半透明的光团,也飘了进去,发出细微的、仿佛解脱又像是哀鸣的滋滋声。
而我,感觉自己成了一个人形漏斗,阳间那些我听过的、说过的、想过的无数废话,如同找到了宣泄口,从我口中无声地倾泻而出,化作一股股无形的力量,注入那白骨大臼中。
臼中的“原料”开始旋转、融合、变质……
渐渐地,一种新的“东西”被提炼出来。
不是固体,也不是液体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五颜六色的、不断微微蠕动变幻的……“话语流”?
它被无形之力牵引着,流入旁边一个同样由白骨制成的、漏斗形的容器中,慢慢积累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