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蜇伏的躯壳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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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陆博文,名字听着挺学问是吧?其实我就一普通社畜,在一家半死不活的网络舆情观察站当个小头头,手底下管着俩刚毕业的毛头小子。

我们这活儿,说好听点是洞察社会热点,说难听点就是天天扒着各大平台,看网友们又为啥吵得鸡飞狗跳,然后写点不痛不痒的分析报告糊弄甲方。

我呢,没啥大爱好,就痴迷这个,像个躲在数字帷幕后面的幽灵,品味着每一场舆论风暴的诞生、发酵、高潮和冷却,那种上帝视角,啧,别提多上瘾了!

我觉得自己像个冷静的外科医生,解剖着网络情绪的每一丝颤动。

可谁能想到,有一天,我解剖着解剖着,发现手术刀下的“情绪”,它……它自己长出了獠牙,反过来要把我吞了!

我们观察站位置偏,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顶层,窗外能看到城市边缘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
屋里终年弥漫着咖啡、泡面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混合味儿。

主要工具就是几台大屏幕,实时滚动着关键词热度、情绪分析曲线,还有密密麻麻不断刷新的帖子。

手下俩小子,一个叫阿凯,碎嘴子,热衷在每一个热点下面扮演“理中客”,其实就是为了吵赢别人;另一个叫小敏,姑娘家,胆子小,容易被极端言论吓到,但数据梳理是一把好手。

我们仨就像蜘蛛,蹲在网中央,等着“飞虫”撞上来。

引爆一切的,是那个被称为“蓝湾化工厂疑似泄漏”的事件。

起初只是本地论坛几个模糊的帖子,说夜里闻到怪味,宠物烦躁不安。

热度很低。

按流程,我们标记了一下,没太在意。

但很快,事情像滚雪球一样失控了。

有人上传了模糊的、泛着诡异荧光的河流照片;有人自称附近居民,开始呕吐脱发;接着,各种真伪难辨的“内部消息”、“专家解读”、“受害者控诉”海啸般涌来。

愤怒、恐惧、猜疑、阴谋论……情绪指数瞬间爆表,曲线图陡得跟悬崖似的。

阿凯兴奋得满脸红光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同时开七八个窗口跟人激辩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屏幕上了。

小敏则脸色发白,看着那些越来越恐怖的描述和诅咒,小声嘀咕:“博文哥,这次……好像不太一样,感觉特别……邪性。”

邪性?

我当时还嗤之以鼻,网络狂欢嘛,不都这样?情绪放大,语言极端,太阳底下无新事。

我还调侃小敏:“你是数据看多了,把自己也代入成‘恐慌情绪’载体了吧?记住,我们是观察者,不动感情的摄像头。”

话虽这么说,但我自己也被一种异样的兴奋攫住了。

这次事件的“数据质感”非同寻常,那股汹涌的、近乎恶毒的集体愤怒,像有生命一样在屏幕下蠕动,我甚至能“感觉”到它的温度和黏稠度。

我调整算法,试图更精准地捕捉情绪流变的节点,像一个瘾君子追寻更强烈的刺激。

紧接着,怪事开始渗透进现实。

先是设备出问题。

屏幕偶尔会花屏,闪过一些极度扭曲、无法辨认的色块和线条,有时还夹杂着尖锐的、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又被拉长变调后的噪音,听得人牙酸。

检查硬件,一切正常。

阿凯骂骂咧咧,认为是旧楼电路老化或者中了病毒。

然后是我们自己。

阿凯的“理中客”人格越来越极端,在网上争吵时,开始频繁使用他以前绝不会用的、极具侮辱性和煽动性的语言,甚至对一些担忧的普通网友进行恶毒的人身攻击。

线下他也变得焦躁易怒,眼圈发黑,整天嘀嘀咕咕,细听却是在复述网上那些极端的谣言和诅咒,仿佛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生了根,自动循环播放。

小敏则出现了类似“共情超载”的症状,她总说闭上眼睛就能“看”到无数充满怨念的文字像蛆虫一样翻滚,晚上开始做噩梦,梦见自己被发光的、散发着化学药剂恶臭的潮水追赶。

而我……我开始出现一种更诡异的“通感”。

当我盯着屏幕上那些汹涌的、关于“毒水”、“变异”、“政府隐瞒”的讨论时,鼻子仿佛真的能闻到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腥的怪味,舌头根泛起金属的涩感,皮肤甚至有轻微灼烧的错觉。

我知道这是心理作用,可那感觉真实得可怕。

更不对劲的是,我发现自己对“观察”本身产生了某种生理性的饥渴。

普通的吵架贴已经无法满足我,我下意识地搜寻、放大那些最极端、最情绪化、最充满恶意的言论,像在品尝烈酒,越是辛辣灼喉,越是欲罢不能。

我甚至偷偷修改了算法的权重,让负面情绪和阴谋论内容获得更高的显示优先级。

我看着它们像癌细胞一样在舆论场里扩散,心里竟涌起一股病态的成就感。

转折点在一个凌晨。

热度似乎到了顶峰,又一个“化工厂内部员工冒死爆料”的帖子引爆全网,虽然漏洞百出,但愤怒的浪潮已经不在乎真假了。

我们三个都熬红了眼,盯着屏幕。

突然,所有屏幕同时一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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