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愿烟墨斗(4 / 4)
最后一点粘稠黑“墨”,一起塞进了嘴里,狠狠嚼碎,咽了下去。
“嗝——”
她打了个响亮的、带着浓郁黑暗气息的饱嗝。
空中的黑暗漩涡发出一声不甘的、如同裂帛般的尖啸,骤然收缩,化作一个黑点,随即彻底消失不见。
房间里恢复了平静。
只剩下瘫软在地、几乎虚脱的我,和站在桌边,嘴角还沾着一点黑色碎屑、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的媳妇。
她缓缓转过头,看向我,露出了一个久违的、属于人类的、疲惫却温暖的微笑。
“相公,”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“那‘饿鬼’……我把它……吃掉了。”
原来,她早就不是她自己了。
从那个用铁钉和头发的馊主意“娶”到她开始,她的一部分,或者说,她成了那黑疙瘩延伸出来的一个“容器”,一个“备用粮仓”。
黑疙瘩将部分收集来的“厄运”与“执念”存放在她体内,也通过她监视我。
直到最后,黑疙瘩被我那个悖论般的馊主意逼得超载运行,试图调用所有储备能量时,反而激活了她体内那些混乱的、未被完全消化的“厄运”集合体。
这些混乱的“厄运”集合体,在黑疙瘩自身逻辑崩溃的瞬间,凭着最原始的本能——“饥饿”与“吞噬”,反客为主,将她变成了一个更混沌、更直接、也更危险的“噬愿体”。
她吞掉了黑疙瘩的本体,连同里面尚未消耗殆尽的、庞大的“厄运”原料。
代价是,她再也变不回从前那个单纯的富户女儿。
她的眼睛,在情绪激动时,偶尔还会闪过针尖般的红光。
她的胃口变得很奇怪,有时几天不吃不喝,有时却能吞下惊人的食物。
她对某些负面的情绪和场合,会表现出异样的敏感和……食欲。
但无论如何,她回来了,以另一种形式,而且,我们似乎……暂时安全了。
我把那间发生过一切的新屋卖了,带着变得有些奇怪的媳妇,远远离开了榆钱洼,离开了汴京。
我们找了个更偏僻的山村住下,我金盆洗手,再也不出任何馊主意,老老实实种地,虽然收成总是不好。
媳妇帮我料理家务,她力气变得很大,眼神偶尔还是会空洞,但大多数时候,是宁静的。
只有我知道,每当月圆之夜,她会在院子里坐很久,对着月亮,微微张嘴,仿佛在无声地吞咽着什么。
而我们家的影子,在月光下,有时会变得格外浓重,并且缓缓蠕动。
列位,这故事听着荒唐,可那黑疙瘩似的“馊主意生成器”,谁又能保证,它只存在于过去呢?
您拍拍胸口问问自己,脑子里那些一闪而过的、损人利己的歪念头,那些见不得光的贪欲,是不是也曾让你心动,仿佛有个声音在低语,告诉你只要照做就能如愿?
小心啊。
当你开始认真琢磨那个馊主意时,说不定,就有个看不见的“凹槽”,正等着蘸取你心底那点黑墨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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