窃耳聆仙音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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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腥混合的恶臭。

坟土向两边翻开,一只苍白肿胀、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,猛地从泥土里伸了出来,五指箕张,对着莫三响的方向虚空一抓!

莫三响怀里的纳音帛像是受到召唤,“嗖”地一声脱手飞出,径直落入那只苍白的手中!

紧接着,一个“人”从坟里坐了起来。

那根本不能算人了!

浑身肿胀发白,像在水里泡了半个月,皮肤半透明,能看到下面暗青色的血管和疑似正在蠕动的内脏阴影。

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几个凹陷的黑洞,披头散发,湿漉漉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。

它“握”着纳音帛,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在莫三响脑中响起,带着餍足的贪婪:

“音饵已成……门户已开……多谢款待……”

话音未落,那肿胀的躯体“噗”地一声,如同被戳破的水囊,整个塌陷下去,化作一滩粘稠的、散发着恶臭的暗红泥浆,迅速渗入坟土,消失不见。

只有那块纳音帛,静静躺在翻开的坟土上,上面的银色纹路已经完全稳定下来,流转着诡异而冰冷的光泽。

莫三响瘫倒在地,裤裆里湿凉一片,耳朵还在流血,脑袋疼得快要裂开。

他明白了,自己上当了!

那根本不是什么“仙音”,是陷阱!是鱼饵!

那坟里的东西,不知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,故意留下这“饲鲲谣”的最后一段,引诱他这样的窃音师来“窃取”。

当他完成“纳音”,补全了最后一个“开饭”的音符时,就等于亲手帮这东西打开了某种“门户”,或者发送了“开饭”的信号!

而纳音帛,成了“音饵”,被那东西拿走了!

可它要这“音饵”干嘛?

莫三响强忍剧痛和恐惧,连滚带爬扑过去,捡起纳音帛。

入手冰凉刺骨,比寒冬的冰块还冷。

上面的银色纹路,此刻看清楚了,那哪里是什么图案,分明是一幅微缩的、不断缓缓变幻的“地图”!

地图中央,有一个清晰的、如同漩涡般的标记,正在微微脉动,散发出微弱的吸引力。

莫三响的“听风铜耳”虽然受损,但此刻贴近纳音帛,他依稀能“听”到,那漩涡标记处,正传来隐隐的、沉闷的……吞咽声?

还有无数细微的、充满痛苦和绝望的……哀鸣?

仿佛那标记连着某个地方,正在“开饭”,而食物,就是各种各样的“声音”,或者说,是声音里承载的“情绪”和“灵魂印记”?

莫三响浑身发冷,他想起了关于“鲲”的一些古老零碎传说,北冥有鱼,化而为鸟,其鸣若……若什么来着?其食……食什么?

难道这“饲鲲谣”,真的是喂养某种恐怖存在的“歌谣”?

自己不小心,成了“投食者”?

而那坟里的东西,是“饲鲲人”?还是……被“鲲”吃掉后,又变成的某种引路或收集“音饵”的奴仆?

不管是哪种,他都闯下大祸了!

这纳音帛成了“音饵”和“地图”,拿在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,不,是催命符!

可若扔掉……那东西会不会根据这“音饵”找上门?

莫三响肠子都悔青了,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不,是蚀了座米山,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!

他不敢久留,揣起那要命的纳音帛,捂着流血的耳朵,深一脚浅一脚,失魂落魄地逃回了城里的窝。

接下来几天,莫三响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用棉花死死堵住受伤的耳朵,可那诡异的“饲鲲谣”调子和最后那声嘶鸣,还有脑海里那冰冷的声音,却怎么也驱不散,日夜在脑中回响。

更让他恐惧的是,他发现自己受伤的耳朵,听觉开始变得……古怪。

起初是听不清常人说话,后来却能“听”到一些原本听不见的声音——隔壁老两口床笫间的细微喘息,不是情欲,而是疲惫和麻木;街上孩童的笑闹,底下藏着攀比和嫉妒;甚至连老鼠在墙根打架,都带着一股子狠戾的决绝。

这些声音里蕴含的细微情绪,像针一样,刺着他的耳膜和神经。

他的“听风铜耳”似乎被那“饲鲲谣”污染、异化了,不再是窃取特定声音的工具,反而成了一个被动接收、放大一切声音中“情绪渣滓”的破烂漏斗!

各种负面情绪——怨愤、悲伤、恐惧、贪婪——不分好坏,一股脑往他脑子里灌,吵得他日夜不宁,精神几近崩溃。

这还不是最糟的。

第三天夜里,他迷迷糊糊睡着,忽然被一阵清晰的、有节奏的“叩叩”声惊醒。

不是敲门,是敲窗。

他租住的是二楼临街小屋,窗外是空荡荡的街道。

谁能在半空中敲窗?

莫三响心惊胆战,摸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,借着惨淡的月光往外看。

窗外空无一人。

只有一只苍白肿胀、指甲缝满是黑泥的手,五指弯曲,用指关节,一下,又一下,轻轻叩击着窗棂。

和坟里伸出的那只手,一模一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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