窃耳聆仙音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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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成化年间,世道稀奇古怪,三教九流里藏着不少能人异士,今儿说的这位,姓莫名三响,干的是门绝顶缺德又邪乎的营生——窃音师。

嘿,您可别误会,不是偷鸡摸狗那“窃”,是专偷人“声音”。

不是寻常说话声,是那些将死未死之人喉头最后一口“活气儿”裹着的、没来得及吐出来的话,或是深宅怨妇半夜对着枯井的诅咒,又或是沙场老兵梦里喊杀带出的血气煞音。

莫三响有副祖传的“听风铜耳”,薄如蝉翼,贴在耳廓上,十里外的蚊子放屁都能分出公母来。

更绝的是他怀里那卷“纳音帛”,看着是块灰扑扑的旧绸子,一旦对准了“音源”,便能像海绵吸水似的,把那无形无质的声音精魄“抽”出来,封存在帛中细细的纹路里。

偷来的声音干啥用?

嘿,用处大了去了!

富商买个“寿终正寝”的吉利话压箱底,盼着临终也能走得安详;文人求段“金榜题名”的贺喜声藏在笔筒,图个心理熨帖;更有那走江湖的,买些沙场煞音、狱中惨嚎,关键时刻放出来,能吓破仇敌的胆!

莫三响就靠这手绝活,日子过得比那土财主还滋润,鼻孔朝天,走路带风。

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:“爷偷的不是声音,是‘机缘’,是‘气运’!你们这些凡夫俗子,懂个卵子!”

可老话说得好,夜路走多了,总能撞见些不穿鞋的鬼。

莫三响这偷鸡摸狗顺风顺水的日子,就在那个鬼气森森的七月半,彻底崴了泥。

那日中元节,鬼门大开,莫三响喝得五迷三道,揣着“听风铜耳”和“纳音帛”在城外乱坟岗溜达,美其名曰“采风”。

其实是想踅摸点孤魂野鬼的哭诉哀嚎,那玩意儿卖给戏班子排鬼戏,或是给家里闹邪的镇宅,都是紧俏货。

月色昏惨惨的,磷火幽幽绿,坟头草被风吹得簌簌响,跟有无数小手在挠地皮似的。

莫三响酒壮怂人胆,不但不怵,反而觉得这地界“音源”纯净,没活人打扰。

他寻了个歪脖子老槐树下的新坟,坟土还湿润着,碑都没立,只插了根削尖的木棍,是个横死的。

“就你了!”莫三响打了个酒嗝,把“听风铜耳”扣在坟头上,耳朵凑近那薄铜片。

一阵混杂着泥土腥气和淡淡腐味的阴风,顺着铜耳钻入他耳蜗。

起初是些寻常的临终喘息、模糊的痛楚呻吟,没啥油水。

莫三响正打算换个坟头,忽然,铜耳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又异常清晰的……哼唱声?

调子古怪得很,非佛非道,非曲非谣,七拐八绕,音色空灵得不像人能发出的,倒像是玉石轻轻碰撞,又掺杂着一缕极细的、冰冷的金属颤音。

哼唱的内容更是听不懂,音节拗口,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,听久了,竟让人有点头晕目眩,心里空落落的。

“好东西!”莫三响酒醒了一半,眼睛放光。

这声音空灵诡异,绝非寻常横死之人能有,说不定是这死者生前听过什么“仙音”,残念留在喉头,被他捡了漏!

这要是“纳”下来,卖给那些求仙访道的达官贵人,或是喜好猎奇的收藏家,岂不是天价?

他赶紧掏出“纳音帛”,对准坟头,心中默念祖传口诀,催动秘法。

灰扑扑的纳音帛微微一亮,上面那些细密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,开始缓缓蠕动,散发出淡淡的吸力。

坟头那空灵的哼唱声,果然一丝丝被抽离出来,化作肉眼难辨的淡银色流光,没入纳音帛中。

帛面渐渐泛起一层冰冷的、珍珠般的哑光,一个全新的、复杂的纹路图案,正在上面缓缓成形。

莫三响心头狂喜,这次赚大了!

他全神贯注,生怕漏掉一点“仙音”精粹。

就在那哼唱声即将被彻底“纳”入帛中的最后一刹那,异变陡生!

哼唱声的调子猛地拔高、扭曲,最后一个音节骤然变调,化作一声尖锐到极致、充满无穷怨毒与饥渴的嘶鸣,直接穿透“听风铜耳”,狠狠扎进莫三响的耳膜深处!

“啊——!”

莫三响惨叫一声,只觉得脑袋里像被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捅了进去,又用力搅了几下!

眼前发黑,耳中嗡嗡作响,更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廓流了下来,是血!

他手中的纳音帛也像被烫到一样,剧烈颤抖起来,上面新成的银色纹路光芒乱闪,忽明忽暗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左冲右突,想要破帛而出!

更可怕的是,那声尖锐的嘶鸣过后,莫三响的“听风铜耳”里,不再寂静。

一个冰冷、滑腻、非男非女的声音,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,带着嘲弄的意味:

“窃音的小虫……你听得懂么?……这是‘饲鲲谣’啊……最后一个音符……是‘开饭’的讯号……”

饲鲲谣?开饭?

莫三响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就想跑,可双腿却不听使唤,像是被钉在了地上。

他惊恐地看到,面前那座新坟的湿润泥土,开始“咕嘟咕嘟”地冒起泡来,不是水泡,是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泥浆泡,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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