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事房手札(1 / 9)
大景隆安年间,京城里头发生一桩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呕出来的邪乎事儿。
在下夏侯嗔,没念过几年圣贤书,全凭祖上荫庇,在刑部下属的“净事房”混了个小小的书办。
您可别听这名字雅致,啥“净事房”,说白了就是专门擦屁股的!专管那些上不得台面、说不清道不明、卷宗扔火盆里都嫌冒邪烟的腌臜案子。
我呢,人送外号“夏侯泥菩萨”,不是我心善,是见惯了脏的臭的,早没了火气,见谁都一脸泥塑的慈悲相。
可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儿不是?我这辈子最烦的,就是那种“敬酒不吃吃罚酒”的夯货!
好好跟你讲道理,你当耳边风,非得等板子炖肉、夹棍开花,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!
可万没想到哇,这回我遇上的“罚酒”,它不是人酿的,是阎王爷亲手调制的断魂汤!真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,敬酒不吃,连盛酒的家伙事儿都得赔进去!
这事儿得从去年腊月二十三,灶王爷上天那天说起。
那日天色阴得能拧出水,我正窝在净事房那间终年不见日头、霉味比陈年裹脚布还冲的值房里,对着一叠永远也理不清的鬼画符卷宗打盹。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带进来一股子外头的寒气,还有……一丝极其淡的、甜腻腻的脂粉香,混在霉味里,格外刺鼻。
抬头一瞧,是我顶头上司,净事房主事,刁德海。
这老刁,长得跟晒干了的丝瓜瓤子似的,整日眯缝着眼,见谁都三分笑,可那笑意从来不达眼底,像用浆糊临时糊上去的。
“夏侯啊,”他搓着手,脸上那层假笑腻得能刮下二两油来,“有个急活儿,非得你这稳妥人去办才成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老狐狸夸谁谁倒霉。
“大人吩咐。”我放下笔,站起身,脸上那泥菩萨的表情端得稳稳的。
“西城榆钱胡同,有户姓乔的人家,乔大。”刁德海从袖笼里摸出个薄薄的卷宗袋,轻飘飘放在我桌上,“报的是家宅不宁,夜半异响,还丢了东西。按说这事儿该归五城兵马司或者顺天府管,可里头牵扯了点……宫里的忌讳。你去瞧瞧,安抚为主,记录在案,莫要声张,更莫要深究。明白?”
宫里的忌讳?丢东西?家宅不宁?
我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又是哪家勋贵外宅或者宫里放出来的奴才惹了不干净,捂着盖着不敢闹大,塞到我们这专收破烂的净事房来了。
“卑职明白,安抚,记录,不深究。”我重复一遍,心里却骂开了花,这大腊月天的,准没好事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刁德海满意地点点头,又从袖子里摸出个更小的、用火漆封着的信封,“这个,你贴身收好。到了乔家,若那乔大识相,肯收下‘敬酒’,你便把这信给他,就说宫里贵人念旧,赐下安家银子,让他闭紧嘴巴,搬得越远越好。若他……”
老刁眯缝的眼角闪过一道冷光,像毒蛇吐信:“若他不识抬举,敬酒不吃……这信,你便带回来,我自有‘罚酒’请他。”
我接过那信封,轻飘飘的,里面不像有银票,倒像只有一张纸。
捏在手里,却莫名觉得指尖有点发凉,不是天气的冷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。
“卑职……省得。”我把信揣进怀里,那凉意似乎透过了衣服,贴上心口。
刁德海又叮嘱几句场面话,背着手走了,留下那甜腻脂粉香和更浓郁的霉味混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我叹口气,收拾了纸笔,裹紧旧棉袍,揣上那冰疙瘩似的信,出了净事房。
外头天色更暗了,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,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块来。
榆钱胡同在西城根儿,偏僻得很,住的都是些贩夫走卒、破落户。
找到乔大家,是胡同最里头一个独门小院,墙头荒草老高,门板上的漆剥落得斑斑驳驳,一副衰败相。
我敲了半天门,里头才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,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惊惶憔悴的男人脸,四十上下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正是乔大。
“你……你找谁?”他声音沙哑,透着浓重的警惕和疲惫。
“净事房书办,夏侯嗔,奉命前来查问贵宅安宁之事。”我亮出腰牌,脸上堆起职业化的泥菩萨微笑。
乔大眼神闪烁了一下,侧身让我进去,又飞快地关上门,还上了闩。
院子不大,凌乱不堪,一股子说不清的怪味弥漫着,像是什么东西馊了,又混合着廉价线香烧过头的气味。
堂屋里更是昏暗,家具简陋,桌上供着个模糊不清的神主牌,香炉里插着几支将灭未灭的残香。
“官爷请坐。”乔大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椅子,自己却坐立不安,眼神不住地往东边那扇紧闭的房门瞟。
“乔兄弟莫慌,慢慢说,到底何事惊扰?”我坐下,掏出纸笔,做出记录的架势。
乔大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才压低声音,哆哆嗦嗦道:“是……是我婆娘。半个月前开始,就不对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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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眼神里充满恐惧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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