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缚道骸图(3 / 4)
推开一条缝,举灯往里一照——
绷画板上,依旧在那里。
但上面,多出了东西!
不止最初的“人道”二字。
在“人道”旁边,多了一个铁画银钩、充满肃杀之气的“兵道”!
下面一点,是个圆融诡谲、透着算计的“诡道”!
角落里,还有个歪歪扭扭、稚气未脱的“孝道”!
大大小小,足有七八个不同的“道”字,分散在画心各处,颜色各异,气息迥然,但都透着一种诡异的“活性”,像是在微微呼吸。
而整张画轴的“气息”,比我刚接手时,更加沉重、更加粘滞,也更加……“饥饿”?
刚才那咀嚼声,难道是这些“道”字在互相吞噬?还是这画轴本身在“吃”东西?
我猛地想起青袍人那句话:“吞噬言者之‘神’,固其形骸。”
难道这些“道”字,就是被它吞噬的“言者之神”显化的形骸?
那这几天,附近到底有多少人,在无意中说了、想了、甚至梦到了带“道”字的话,被这鬼东西“听”去,吸走了一丝神魂,变成了画上的一个字符?
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这哪儿是什么古画,这分明是个以“言语”为食、以“概念”为囚笼的怪物!
我必须把它弄走!立刻!马上!
我冲到绷画板前,想把它扯下来,可手刚碰到那冰凉的乌木卷轴,画心上所有的“道”字,同时剧烈地扭曲、震颤起来!
一股混乱狂暴的意念洪流,顺着我的指尖猛冲进我的脑海!
“杀!以战止战!兵者凶器!”
“瞒天过海,笑里藏刀,成王败寇!”
“父要子亡,子不得不亡……”
“人之初,性本善……”
无数相互矛盾、冲突、嘶吼的“道理”、“道路”、“道义”,在我脑子里炸开,吵得我头痛欲裂,眼前发黑,几乎要疯掉!
我惨叫一声,松开手,踉跄后退,一屁股坐在地上,耳朵里嗡嗡作响,鼻端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下。
抹一把,是血!
再看那画,似乎又“饱”了一点,昏黄的底色仿佛更深沉了。
而我,仅仅是一触之下,神魂就像被狠狠剐了一层,虚弱得直冒冷汗。
我连滚带爬逃回卧房,用被子蒙住头,瑟瑟发抖,直到天明。
我知道,我摊上大事了。
这鬼画在我这儿多留一天,就可能多“吃”掉附近不知多少人的一丝神魂,变得更强大,更诡异。
而那个青袍人,一去不回,是忘了?是死了?还是……他本就是故意把这祸害留在这儿的?
我不敢再待在店里,锁了门,跑到城外荒庙躲了两天。
可无论躲到哪里,一闭眼,就是那幅布满蠕动“道”字的昏黄画轴,和那细微却清晰的咀嚼声。
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,它还在“吃”,通过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,捕捉着更远处人们言语思绪中飘散的“道”念。
不能再躲了!
我得回去,想办法毁了它,或者……找个更倒霉的接盘侠?
第三个念头冒出来时,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。
我可真不是个东西。
但死道友不死贫道,自古皆然。
我硬着头皮回到遗古斋。
铺子外瞧着一切如常。
可一打开门锁,那股子沉滞、阴冷、混杂着无数陈旧墨香和隐约嘶嚎的气息,便扑面而来。
作坊里,绷画板上的,已经变得“琳琅满目”。
大大小小、形态各异的“道”字,几乎布满了整张画心!
仁义礼智信,黄老墨法兵,三教九流,诸子百家,甚至还有“歪道”、“邪道”、“屁道”这类俚俗乃至污秽的字符,挤挤挨挨,互相倾轧,有的光芒炽烈,有的暗淡欲熄,共同构成一幅疯狂、混乱、令人窒息的“万道争鸣”图景。
画轴的乌木杆子,摸上去不再仅仅是冰凉,而是透着一股子吸噬生机的阴寒。
画心本身的昏黄皮质,似乎也“厚实”、“饱满”了一些,微微隆起,下面的素白宣纸被撑得有些变形。
最中央,一个模糊的、由所有“道”字气息汇聚而成的、巨大漩涡雏形,正在缓缓转动。
那就是青袍人说的,“道殇之皮”原主那点不甘执念的本体?它在吸收、消化这些被吞噬的“道”?
我站在这幅恐怖的“画”前,腿肚子直抽筋。
毁了它?
怎么毁?火烧?水浸?撕碎?
我毫不怀疑,任何粗暴的破坏,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恐怖反噬,说不定第一个被“吃”掉的就是我。
找接盘侠?
谁能接手这玩意儿?谁敢接手?
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在店里团团转。
忽然,我瞥见墙角堆着的一卷老旧佛经,那是前阵子一个穷书生抵债的,我还没来得及处理。
佛……佛家讲“空”,讲“悟”,好像不怎么提“道”?
或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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