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缚道骸图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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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
说完,他竟不再多看那诡异画轴一眼,转身走入渐渐沥沥的秋雨中,青布背影很快消失在昏黑的巷口,像个不真实的幽灵。

留下我,对着案上那冷冰冰的银子和更冰冷的漆黑画轴,还有空气里残留的那一缕奇异墨香,发了半天呆。

勿观勿思勿语?还勿念“道”字?

我裱了一辈子画,头回听说这么多讲究!

可那几锭银子实在烫手……不,是烫眼!

妈的,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!

不就裱个画吗?还能把我吃了不成?

第二天,我关了店门,摆开阵势,准备对付这。

屋里就我一人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我牢记那青袍人的话,尽量眼观鼻鼻观心,不去细看那空白画心,更不去琢磨什么狗屁的“道”。

可人这玩意儿,越是禁止,那念头越是像春天的杂草,疯了一样往外冒。

我一边调着上好的鹿筋糨糊,一边心里就忍不住嘀咕:道?啥是道?老子只知道门道、坑道、歪门邪道!哦,还有我爹念叨的圣贤之道,可那玩意儿能当饭吃?

刚想到“圣贤之道”这四个字,我眼角余光似乎瞥见,案上那空白的画心,极轻微地……波动了一下?

像平静的水面被风吹皱了。

我吓得一激灵,赶紧收摄心神,暗骂自己没出息。

开始托底了,我用排笔蘸了稀释的糨糊,均匀刷在准备好的素白宣纸上,动作尽量轻缓平稳。

可就在我准备将画心覆上去的刹那,门外忽然传来隔壁王婆子那破锣嗓子:“张家的!你家的猫又偷我家咸鱼啦!缺大德的,还有没有点‘人道’啦!”

“人道”二字,像两根针,猛地扎进我耳朵里。

与此同时,我手中那空白的画心上,毫无征兆地,浮现出两个字——“人道”!

正是王婆子那口音浓重、泼辣尖利的语调所指向的那个“人道”!

两个字歪歪扭扭,不像书写,更像用扭曲的血管、痉挛的筋肉盘结而成,色泽暗红近黑,透着一股子市井泼皮的蛮横与烟火俗气,死死“烙”在昏黄的皮质上!

而且,这两个字一出现,我就觉得屋里光线又暗了一截,温度也降了,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口,像是被关进了腌咸鱼的闷缸里。

我手一抖,差点把画心扯破。

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

这鬼东西,真能“听见”?还能把听见的“道”字显形?

我连忙屏住呼吸,心里把满天神佛包括灶王爷都求了一遍,求他们让王婆子赶紧闭嘴,求左邻右舍今天都当哑巴。

战战兢兢继续干活,好不容易把画心托上底纸,用棕刷轻轻排实,赶走气泡。

过程中,我大气不敢出,脑子里拼命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什么东街酒馆的烧刀子,西巷暗门子的小桃红,就是不敢沾半个跟“道”有关的念头。

待到上墙绷平,阴干,我都快虚脱了,后背衣裳湿透,贴在身上冰凉。

接下来两天,我过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。

时不时就凑到绷画板前,瞅一眼那画心。

还好,除了最初那俩丑陋的“人道”,再没多出别的鬼画符。

“人道”二字也渐渐“干涸”,颜色愈发暗沉,像是陈旧的血痂,但依然刺眼。

我松了口气,看来只要我自己管住脑子,别人偶尔蹦出一两个“道”字,问题不大?

第三天,青袍人没来。

第四天,也没来。

那幅诡异的就静静绷在我的作坊墙上,像一只沉默的、昏黄的眼睛。

我起初还绕着走,后来见它没啥动静,胆子又慢慢肥了。

偶尔还会凑近了端详那“人道”二字,越看越觉得那笔画别扭,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,看久了,眼前甚至会出现幻觉,仿佛看到无数市井小民在奔波争吵,为一口饭、一句闲话争得面红耳赤,那纷纷扰扰、碌碌营营的俗世气息,几乎要透过这两个字喷涌出来。

到了第七天夜里,我做了个怪梦。

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昏黄虚空里,面前是那幅巨大的。

图上不再空白,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、奇形怪状、各种字体的“道”字!

有的仙气飘飘,有的鬼气森森,有的正气凛然,有的歪斜扭曲……它们都在蠕动、挣扎、互相撕咬吞噬,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
而图的正中央,一个无比巨大、由无数暗淡星辰和扭曲经络构成的“道”字,正缓缓旋转,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引力,将周围所有的小“道”字,一点一点拉扯进去,碾碎,融合……

我被吓醒了,一身冷汗。

坐起来喘了半天,才惊觉不是梦!

我听见了!

死寂的深夜里,从我作坊的方向,传来极其轻微、却又清晰无比的……咀嚼声!

嘎吱……嘎吱……

缓慢,粘腻,令人牙酸。

还有细微的、仿佛无数人在痛苦呻吟、又仿佛在争辩嘶吼的混杂回音,隐隐约约,似有似无。

我汗毛倒竖,抄起门闩,点上油灯,蹑手蹑脚蹭到作坊门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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