嗔毒蚀义(4 / 5)
幸存者(后来知道还有一个当时重伤被捕)下了死牢,秋后问斩。
山长的尸身,连同那晚的痕迹,大概也彻底消失在乱葬岗。
这件事,表面上似乎了结了。
可我心里那种不安,却越来越重。
几天后的深夜,我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。
开门一看,竟是那天在乱葬岗唯一出言反对、后来也没参与刺杀的年轻书生,他叫文彦。
他脸色惨白如纸,眼神惊恐万状,像是见了鬼,浑身抖得站不住。
“晏……晏平哥!救……救我!他们……他们回来了!”
他语无伦次,我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。
原来,刺杀失败后,他们这些幸存下来的、那晚喝过“义魄丹”但没参与行动的书生,本想各自逃散。
可这两天,他们不约而同开始出现怪事。
先是总是梦见山长和死去的同窗,梦里的他们不再悲愤,而是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,不断重复“舍生取义”。
接着,他们发现自己情绪极易失控,无名火起,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,胸中总有一股暴戾之气想要宣泄。
最恐怖的是,他们身上,那晚曾出现过的暗红纹路,开始频繁显现,颜色越来越深,像是有生命般在皮肤下缓缓蠕动,带来灼热和刺痛。
而当他们情绪激动,尤其是产生“义愤”之类的情绪时,那纹路就会发亮,他们的力量会莫名增大,但同时理智也会迅速被一种冰冷的、充满毁灭欲的杀意吞噬。
文彦刚才就是因为一点小事和客栈伙计争执,差点控制不住把对方打死,看着自己手臂上暴起的、发着暗光的纹路,他才吓得魂飞魄散,跑来找我。
“晏平哥!那不是什么‘义魄丹’!是毒!是诅咒!崔焕他从哪找来的邪法?我们……我们快要变成怪物了!”文彦抓着我的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,哭得满脸鼻涕眼泪。
我看着他手臂上那妖异的、微微搏动的暗红纹路,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浓的铁锈腥气,心底寒气直冒。
崔焕那疯子,恐怕自己都不知道炼出了什么东西!
那玩意,不是激发“义胆”,是放大了人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——愤怒、怨恨、偏执,并将这些情绪与所谓的“义”扭曲捆绑在一起,把人变成被“嗔毒”控制的野兽!
所谓的“舍生取义”,在这里变成了“因嗔赴死”,死得越惨烈,“嗔毒”恐怕就越深,越……容易传递?
我把文彦藏在我这里,想着天亮再找郎中或者道士看看。
可半夜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文彦突然从床上坐起,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微光,直勾勾盯着我。
他脸上的恐惧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疯狂。
“晏平哥……我听见了……崔师兄在叫我……还有山长……他们说……‘义’的路……还没走完……”
他声音平板,毫无起伏。
“他们说……真正的‘义’,不是杀一个狗官……是涤荡这世间所有不义……需要更多的‘火种’……”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发亮的手臂纹路。
“我觉得……他们说得对……这‘火’……不能只烧我们几个……要把‘义’……传下去……”
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和梦里山长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。
然后,在我惊恐的注视下,他猛地抬起手臂,狠狠一口咬在自己那发光的纹路上!
鲜血涌出,但那血里,似乎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、粘稠的光丝!
他疼得浑身抽搐,却还在笑。
“来……晏平哥……你也需要‘义’……山长看重你……你也该‘舍生取义’……”
他像个疯子,又像个狂热的传教士,挥舞着流血的手臂,跌跌撞撞向我扑来,想把他那带毒的血液抹到我身上!
“滚开!你他娘的真疯了!”
我抄起手边的板凳,狠狠砸在他肩膀上,把他砸倒在地。
他趴在地上,还在笑,还在喃喃“传下去……”。
我知道,不能留他了。
也顾不上许多,我用绳子把他捆成粽子,嘴里塞上破布,趁着天还没亮,连拖带拽,把他弄到了江边一个废弃的船坞里。
我把他塞进一个破船底,留了点水和干粮,但不确定他这状态还能不能吃。
“文彦,对不住。你中的这毒,我解不了。是死是活,看你自己造化。别来找我,也别再想着‘传义’了,那玩意有毒!”
我说完,赶紧逃离了船坞。
回头望去,破船里传来压抑的、野兽般的呜咽和挣扎声。
我知道,我可能亲手把一个人送上了绝路,但我更怕他那身“毒”传染开来。
后来,我远远离开了江陵,那块歙砚我一直带着,偶尔拿出来,冰凉依旧。
听说江陵府后来确实又出了几桩类似的“义士”暴起伤人的案子,都透着诡异,最后都不了了之。
我也再没见过崔焕、文彦他们,但愿他们都死了,那“嗔毒”也随之湮灭。
可我知道,只要这世道还有不公,还有人在鼓吹无条件的“舍生取义”,而不问那“义”是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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