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魂零户所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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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下复姓夏侯,双名鹰扬,听着威风吧?可惜啊,咱就是北镇抚司里一个从六品的小小锦衣卫总旗,官帽比鸡毛掸子沉不了多少,专司些盯梢、刺探、给上官跑腿送密函的腌臜活计。

每日价风吹日晒雨淋,盯梢盯得眼睛发直,腿肚子转筋,回衙门还得写那狗屁不通的密报,活得那叫一个憋屈,比那胡同口看门的老黄狗都不如。

可没法子,端了这碗皇粮,就得受这份活罪,还得把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堆出十二分的忠诚勤勉,嘴里时刻念叨着“为陛下尽忠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”。

嘿,您还别说,这话念叨多了,有时候半夜惊醒,真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“死而后已”了。

我这“鞠躬尽瘁”的“机会”,来得那叫一个邪门。

那是永乐十一年的深秋,北平城的风跟刀子似的,刮得人脸生疼。

我那顶头上司,一个面白无须、眼神阴得像井底石头的老宦官,把我单独叫到他那间熏着浓重檀香、却依旧掩不住一股子陈年血腥味的签押房。

他眼皮子都没抬,用那刮锅底似的尖细嗓子,慢悠悠道:“夏侯总旗,你入卫几年了?”

我心头一紧,腰弯得更低:“回公公,整五年了。”

“嗯,五年,不算短了。”他放下手里把玩的一枚玉貔貅,那双死鱼眼终于落在我脸上,冰凉冰凉的,“眼下有桩紧要差事,关乎社稷安危,须得一个忠诚勤勉、心思缜密、且……耐得住寂寞的人去办。咱家瞧你,这几年还算本分。”

我嘴里发苦,知道这“美差”准没好事,可脸上还得挤出受宠若惊的褶子:“全凭公公栽培,卑职定当竭尽全力,鞠躬……”

“行了,漂亮话省省。”他打断我,从袖中抽出一卷薄薄的帛书,推到我面前,“城西,积庆坊,榆钱胡同最里头,那座三进的黑漆门宅子。盯住里头住着的人,一个姓崔的老翰林,致仕还乡的。事无巨细,每日一言一行,见了何人,说了何话,吃了何物,乃至夜里咳嗽几声,起夜几回,都给咱家清清楚楚记下来,每日子时前,密报呈送。”

就这?盯一个致仕的老头?这算哪门子“关乎社稷安危”?

我心头疑惑,却不敢多问,双手接过帛书,入手冰凉,隐隐有股淡淡的霉味。

“记住,”老宦官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,“只许远观,不得近前。尤其莫要踏入那宅子五十步之内,更莫要与那崔姓之人照面搭话。若被他察觉,或是你敢有半分懈怠疏漏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、却令人骨髓发寒的冷笑,“北镇抚司的诏狱,最近正好空出几个单间。”

我浑身一激灵,冷汗瞬间湿透内衫,连忙躬身:“卑职明白!定不负公公重托!”

抱着那卷冰凉的帛书退出签押房,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,我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。

直觉告诉我,这差事,邪性。

果然,邪性从第一眼就开始了。

积庆坊是北平城西比较偏僻的老坊,榆钱胡同更是窄得只容两人并肩,地上铺的青石板碎了大半,长满湿滑的青苔。

那座黑漆门宅子,静悄悄地蹲在胡同最深处,像一头打盹的黑兽。

墙头瓦松枯黄,门漆斑驳,铜环锈得发黑,怎么看都是一座寻常的、略显破败的致仕官员老宅。

我按照吩咐,在对街一处早已废弃的、堆满杂物的茶馆二楼,找了个勉强能看见宅门和部分院落的角落,安顿下来。

这位置说近不近,说远不远,刚好卡在五十步开外的边缘。

起初几天,风平浪静。

那崔老翰林似乎深居简出,每日只有个老苍头模样的人,在固定时辰出门采买些菜蔬米面,然后那黑漆大门便紧紧关闭,再无动静。

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咳嗽,或者几声古琴音调,沉闷喑哑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
我每日趴在布满灰尘的窗棂后,用带来的西洋千里镜(番货,费老劲淘换来的)仔细观察,记录着“辰时三刻,老仆出门,购得青菜一把,豆腐两块”“午时前后,后院似有琴声,断续不成调”“戌时初,正房亮灯一盏,窗上映一人影,枯坐如木偶”之类鸡零狗碎的玩意。

枯燥,极其枯燥。

比盯梢那些偷情的男女、密会的官员枯燥一万倍。

我甚至开始怀疑,那老宦官是不是年纪大了,脑子糊涂,拿我开涮。

直到第五天夜里,子时前后。

我照例整理好当日的密报,那都是些流水账,自己看了都觉得可笑。

正准备眯眼打个盹,忽然,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又清晰无比的“沙沙”声,顺着夜风飘了过来。

不是风吹落叶,更像是……很多人同时用极轻的力气,摩擦纸张的声音。

我猛地惊醒,凑到千里镜前,对准那座黑漆宅门。

月色惨淡,胡同里一片昏朦。

只见那宅门下方,门缝里,正缓缓地、无声无息地“流”出一些东西。

不是水,是纸。

裁剪得极其粗糙、边缘毛毛刺刺的白色纸片,巴掌大小,一片接着一片,从门缝底下“挤”出来,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,落在门前的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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