聋耳闻风(4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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坑底最深处,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、仿佛是某种生物耳蜗形状的、由暗银色奇异金属构成的复杂结构,半埋在血肉之中,正散发着那幽蓝色的冷光。

那结构似乎正在“聆听”着地底深处传来的、只有他们能“捕捉”到的“轰鸣”,并将之转化、放大,形成一种无形的波动,扩散开来。

我瞬间明白了。

这里是一个“接收站”!或者“放大器”!

风鉴他们,在用这种方法,窃听、甚至可能尝试沟通那地底的“东西”!

而我这样的“改造人”,就是他们散布在外的、更灵活的“移动接收终端”!

“时辰将至,最后一个‘耳窍’即将归位。”风鉴停下吟唱,声音带着一丝狂热,“待其服下最后一颗‘引子’,灵窍贯通,地母之音将再无滞碍,我等‘谛听使’,便能真正聆听神谕,得窥造化玄机!”

另一个声音略显担忧:“风师兄,那东郭听毕竟是市井之徒,心性驳杂,恐生变数。”

风鉴冷笑:“心性驳杂才好,浊世浸染,方能做我等灵窍的‘滤网’与‘薪柴’。待其聆听得法,神音入脑,他那点驳杂心性,自会被涤荡干净,成为地母最虔诚的‘回声壁’。届时,他听到的,便是我们想让他听到的;他传出的,便是我们需要传出的。偏信?不,那将是至纯至净的‘真听’!”

我听得浑身冰冷。

滤网?薪柴?回声壁?

他们不仅要我的耳朵,还要用我的意识和生命,作为他们与那地底怪物沟通的媒介与燃料!

就在他们准备进行下一步仪式时,我做出了决定。

我不能让他们得逞,也不能让自己变成那种怪物!

我掏出那最后一颗“清心镇魄散”,看了看深坑中蠕动血肉和那诡异的金属耳蜗。

然后,我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颗药丸,狠狠砸向大殿中央那盏散发着幽蓝光芒、似乎与地下结构相连的古旧青铜灯盏!

药丸准确命中灯盏!
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药丸碎裂,里面并非粉末,而是一小团粘稠的、银白色的、仿佛水银又似活物的液体,溅射开来,沾染在灯盏和周围的地面上。

那银白液体一接触幽蓝光芒和地面的符咒,立刻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冒起浓烈的白烟,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与腥甜混合的怪味!

“什么人?!”风鉴厉声喝道,猛地转头看向殿门。

他身边的谛听使们也纷纷惊起,抽出兵刃。

而我,在砸出药丸的瞬间,已经用匕首狠狠划破了自己的两只耳廓!不是耳垂,是耳廓上方接近颅骨的位置!

剧痛传来,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流下。

但伴随剧痛而来的,是一阵奇异的、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的“松脱”感!

我那被药物改造、导向地底“轰鸣”的听觉,因为这自残般的破坏和那银白液体对仪式场的干扰,出现了剧烈的紊乱!

地底那宏大的“轰鸣”声骤然扭曲、尖啸,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和痛苦!

坑中蠕动的血肉疯狂翻腾,那金属耳蜗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幽蓝光芒剧烈闪烁!

而一直困扰我的、那些人间“杂音”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回了我的耳朵!

赌坊的喧嚣、衙门的惨叫、床笫的淫声、街市的叫卖……所有曾经令我痛苦不堪的声音,此刻听起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“亲切”!

它们不再是无法控制的噪音,而是鲜活、嘈杂、却属于“人间”的声音!

我的听觉,在自毁式的破坏和仪式干扰下,阴差阳错地,暂时挣脱了那种可怕的“校准”,恢复到了某种混乱却“正常”的状态!

虽然双耳剧痛,血流不止,但我终于重新“听”到了这个世界!

“抓住他!毁了他!”风鉴气急败坏,指挥着手下向我扑来。

我转身就逃,凭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重新恢复的、对身后追击者脚步风声的敏锐捕捉,连滚带爬地冲出道观,没入黑暗的山林。

身后传来道观内更加混乱的声响,似乎那仪式反噬不小。

我不知道那银白液体是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破釜沉舟的举动具体造成了什么后果。

我只知道,我暂时逃出来了,耳朵虽然受伤,但似乎……因祸得福?

我躲在山下一个早就废弃的猎人木屋里,简单包扎了耳朵。

伤口很深,可能以后会留下严重的疤痕,甚至影响听力,但比起变成只听地底怪声的怪物,这代价简直微不足道。

我在木屋里藏了三天,确认没有追兵,才小心翼翼地下山。

回到应天府,我悄悄打听。

鸡鸣山古观在那晚之后,据说发生了“地陷”,整个道观连同后山一大片地方都塌了下去,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,官府派人查看后,以“地龙翻身,古观年久失修”为由封了山。

风鉴和他的“谛听使”们,不知所踪。

我的“顺风耳”生涯,也彻底结束了。

双耳的伤让我的听力大不如前,且对某些特定频率的声音异常敏感或迟钝,时而有耳鸣。

但我再也听不到那地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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