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泉僭越规(1 / 4)
晚唐光启年间,那会儿藩镇割据,礼崩乐坏,啥幺蛾子都能扑腾出来。
小的不才,姓余,没个大名,江湖上混了个诨号叫“余水鬼”。
干啥营生?
嘿嘿,说出来您别嫌弃——黄河边上捞浮尸的。
哪段河道冲下来个泡发的“元宝”,哪处回水湾旋着个不肯走的“财神爷”,主家出得起钱,衙门懒得管的,就归我伺候。
我常挂嘴边的话是:“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!咱就是个捞臭肉的,该埋埋,该烧烧,不多问,不多看,阎王爷的账本儿,轮不到咱划拉!”
这话是祖师爷传下的铁律,干我们这行的,手可以脏,心不能越界。
你问为啥?
嘿,黄河下面埋着的秘密,比岸上的活人还多,知道得多了,指不定哪天就变成别人捞的“货”了。
我自以为把这规矩刻在了骨头上,直到在龙门坳那处鬼见愁的回水湾里,捞起来一件不该捞的“东西”。
那是个雾锁河面的黎明,水汽腥得发苦,像泡烂了十万只臭鱼。
岸边芦苇丛里钻出个面生的黑瘦汉子,裹着件分不清本色的破袄,眼珠子死气沉沉,递过来一锭雪花银,分量压手。
“老哥,捞个人。”他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,嘶哑得漏风,“昨儿夜里沉的,穿绛紫团花缎袍,腰佩青玉螭纹扣,左手缺了小指。”
这打扮,非富即贵啊。
我掂了掂银子,心里却打了个突:“兄弟,这地界儿邪性,龙门坳回水湾,三牲祭品下去都漂不起来,您这位……怎么偏在那儿没的?”
黑瘦汉子眼皮都没抬:“失足。捞不捞?”
“捞!”银子烫手,也烫心,“丑话说前头,这湾子‘留客’,我只能尽力,万一捞不着,或者捞上来不全乎……”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他打断我,又摸出半锭银子,“加钱。午时之前,我在东边三里地的土地庙等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,消失在浓雾里,像个投胎的鬼。
我撑着我的破舢板,往龙门坳荡去。
这湾子地形邪门,三面峭壁,水流到此打旋,深不见底,水色黑绿黑绿的,伏天都冒寒气。
老辈人说,底下通着阴司的“枉死城”水道,专收横死鬼。
寻常捞尸人绝不敢沾,我是穷疯了,仗着水性好,胆子肥,才偶尔接这儿的活。
可这回,一下水,我就觉出不对。
太静了。
连水浪拍岸的声音都闷闷的,像是被一层油布捂住了。
水也格外粘稠,划起来费力,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,不是冬天的冷,是那种停尸房的阴冷,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、甜腻的腐臭味。
我憋了口气,一个猛子扎下去。
水下昏暗,勉强能看见嶙峋的怪石,像无数蹲伏的兽。
循着经验在可能挂尸的石头缝里摸索,除了滑腻的水藻和碎骨,啥也没有。
正打算上浮换气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方深处,幽幽亮起一点光!
青荧荧的,像是鬼火,又比鬼火稳定,隔着墨黑的水,勾勒出一个模糊的、四四方方的轮廓。
我汗毛倒竖!
这鬼地方,怎么会有光?还是这种规整的人造物轮廓?
好奇心像水鬼的手,挠了一下我的心肝。
妈的,不在其位,不谋其政!
我告诫自己,就想往上浮。
可那青光幽幽闪烁着,仿佛有种魔力,勾着人去看个究竟。
更要命的是,我隐约看见,那青光笼罩的轮廓旁边,似乎飘荡着一角……绛紫色的衣料?
雇主要找的“绛紫团花缎袍”?
银子在怀里发烫。
我一咬牙,妈的,捞一个是捞,看两眼也不算越界吧?
便调整姿势,朝着那点青光,小心翼翼潜下去。
越往下,水越冷,压力越大,耳朵嗡嗡作响。
那轮廓渐渐清晰,竟是一口巨大的、青黑色石头棺材!
棺盖半开,里面空空如也,那青荧荧的光,就是从棺材内壁散发出来的,照得周围一小片水域绿幽幽的,诡异莫名。
而那片绛紫衣角,正挂在棺材外侧一处突出的石棱上,随着暗流微微飘荡。
尸体呢?
我游过去,抓住衣角,入手滑腻冰凉,质地极好,确是上等缎子。
借着棺材里透出的青光,我仔细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。
衣角撕裂处,参差不齐,不像是被石头挂破,倒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,从尸体上硬生生扯下来的!
残留的布料上,还粘着些许暗红色的、半凝固的浆状物,散发着那股甜腻腐臭的来源。
我一阵恶心,松开手,衣角又漂了回去。
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那半开的石棺。
里面空空荡荡,棺底似乎刻着什么图案,在青光下朦朦胧胧。
鬼使神差地,我凑近了些,朝棺内望去。
棺底刻的,不是寻常的祥云仙鹤,而是一幅极其繁复怪异的图景——无数极细小的人形,穿着不同时代的衣冠,有官吏,有士卒,有僧道,有百姓,全都在做着同一件事:弯腰,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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