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下蚀(2 / 4)
而是一种更陈腐、更厚重的气息,有点像年深日久的棺木内壁,又混合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晒干的血迹那种甜腥,还夹杂着一种……类似于大量铜绿堆积产生的、刺激喉咙的金属锈蚀感,但这锈蚀感里又泡着腐烂的肉质,稠厚得化不开。
这味道让我胃里一阵翻腾。
紧接着是声音。
我紧闭着眼,却似乎能“听”到脚下那块“息壤”发出极其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像是无数极小的沙粒在滚动、摩擦、重组。
偶尔,还夹杂着一两声几乎听不见的、类似水滴渗入干燥海绵的“噗嗤”轻响。
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触觉。
我虽然没动,但能清晰地感觉到,屁股底下坐着的大地,隔着油布,传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又无可阻挡的……蠕动感?
不是地震那种晃动,而是仿佛我身下这片土地是活的,它的血肉正在极其缓慢地舒张、收缩,而我的重量,成了它感知到的、一个微小的刺激点。
那种被无边无际的、沉睡的巨物轻微触碰的感觉,让我寒毛倒竖!
我想起瘦高个儿的警告:无论听到什么、感到什么,万万不可移动,不可睁眼,更不可回头看!
我死死咬住牙关,手指抠进手心,用疼痛对抗着心底疯狂滋长的、想要跳起来逃跑的冲动。
时间从未如此漫长,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。
我不知道身后有什么,但那股如芒在背的、冰冷的注视感,越来越清晰!
仿佛有什么东西,就在我身后极近的地方,沉默地、贪婪地“看”着我,等待着我的回头。
不知熬了多久,东方的天空终于露出一丝鱼肚白。
当第一缕微光洒在我脸上时,脚下那“沙沙”声、那蠕动感、那腐锈甜腥的气味,还有身后那可怕的注视感,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。
我几乎虚脱,壮起胆子,慢慢睁开眼睛,缓缓转头。
身后空空如也,只有晨雾在山坳里流淌。
脚下的“息壤”看起来和昨晚一样,一块安静的泥巴。
可我敏锐地发现,它表面那些干裂的细纹,似乎……少了几条?颜色也仿佛比昨晚润泽了那么一丝丝。
我心头沉甸甸的,赶紧把它重新包好,捆回胸前,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山坳。
接下来的路程,每夜都成了酷刑。
那“息壤”似乎越来越“活跃”。
白日开始能感到明显的、持续不断的麻痒感,从胸口传来,像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下爬。
夜晚的恐怖更是层层加码。
那腐锈甜腥的气味越来越浓,有时浓到我几乎窒息。
“沙沙”声变得密集,甚至能分辨出里面夹杂着类似指甲刮过陶片的尖细噪音。
大地的蠕动感更加明显,有一次,我甚至感觉臀下的地面微微隆起了一下,又平复下去,吓得我差点魂飞魄散!
身后那无形的注视,也带上了温度——一种冰冷的、黏腻的、仿佛湿泥贴上脊背的触感!
我开始做噩梦,白天赶路时都精神恍惚,总觉得脚下的土地软绵绵的,像踩着发酵的面团。
看四周的山石树木,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、泛着淡淡土黄色的光晕。
我怀疑自己中了邪,或者被这块鬼“息壤”影响了神智。
更可怕的变化,发生在我自己身上。
大概走了七八天后,我脱下草鞋歇脚,惊恐地发现,我的脚底板——那层号称刀枪难入的老茧——颜色变得暗沉发黄,质地摸上去不再坚硬,反而有点……松软?
像受潮的夯土!
我用指甲使劲掐了一下,不疼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,很久才恢复。
我的脚,在向着泥土转变?
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!
我想起“息壤”的名字,想起那些夜晚大地蠕动的感觉,想起瘦高个儿说的“贴身携带,不可离身一丈”……
这鬼东西,它在同化我?!
用它那诡异的力量,把我这活生生的人,也变成它的一部分,变成“泥土”?
我成了它移动的“养料”或者“载体”?
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……我的足下,正在被它侵蚀,成为它延伸向“哑谷”的“路”!
我想扔掉它,逃!
可怀里剩下的金瓜子,和那瘦高个儿神出鬼没的威胁(我总觉得他或他的人就在暗处盯着),让我不敢轻举妄动。
而且,一种更隐晦、更惊悚的猜测浮上心头:我现在还能扔掉它吗?
我的脚已经变了,我和它之间,是不是已经建立了某种恶心的联系?
扔掉它,我会不会立刻烂成一滩真正的烂泥?
我骑虎难下,只能硬着头皮,继续走向“哑谷”,走向那个未知的、恐怕更加恐怖的目的地。
终于,在精神肉体双重折磨下,我抵达了陇西大山深处的“哑谷”。
这里地势低凹,光线昏暗,即使白天也灰蒙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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