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量海阁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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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儿咱唠点带海腥味的!

傅沧溟,这名字听着霸气吧?其实是个收破烂的。

不过咱收的不是寻常破烂,专收天底下稀奇古怪的玩意儿——南洋的珊瑚鬼脸、西域的干尸指甲、岭南的蛊虫空壳,啥邪性收啥!

在天津卫开了间“海纳斋”,门脸儿破得跟叫花子庙似的,里头却藏着三教九流做梦都梦不着的宝贝。

为啥干这行?嘿嘿,老祖宗有句话: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!

我傅沧溟的肚量,比海还宽,啥脏的臭的邪的祟的,统统收得下!

可这话还有后半句:壁立千仞,无欲则刚。

我呸!无欲无求那是王八蛋!老子欲望大了去了——我想长生不老!

这事儿得从光绪二十三年开春说起。

那日来了个戴斗笠的怪客,浑身裹着咸腥的海风,像刚从海底爬上来。

他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层层揭开,里头是个黑不溜秋的陶罐。

罐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,像是水草,又像是绞成一团的人肠子。

“傅老板,收不收这个?”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,“这叫‘海纳罐’,传说能装下世间一切欲望。”

我接过罐子,手一沉——这玩意儿轻得诡异,仿佛里头是空的,却又重得像装着整个大海!

凑到罐口往里瞧,黑黢黢的深不见底,隐隐有浪潮声传来。

更邪门的是,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:金山银山、绝色美人、龙椅宝座……全是我的贪念!

“什么价?”我强压住心跳。

“不要钱。”斗笠客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黑的烂牙,“只需你每往里头装一件‘欲望’,它就给你添一年阳寿。”

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我已添了三百岁。”

我仔细瞧他,皮肤干瘪如腌海带,眼珠子却亮得吓人,确实不像活了几百年的样子,倒像……倒像具泡发了的浮尸!

我信了这鬼话。

当晚就试验,对着罐子念叨:“我想要东街张寡妇那对白面馍馍。”

第二天,张寡妇竟主动上门,说她梦见海神托梦,非要送我件肚兜!

我捧着那腥臊的肚兜,手抖得跟筛糠似的——罐子真灵!

可夜里我做了噩梦,梦见张寡妇赤条条站在海里,胸口两个血窟窿,哀嚎着说馍馍被海鬼啃了。

自那以后,我疯了似的收集“欲望”。

赌鬼的贪念,我收——他押上老婆孩子,输得精光后跳了海。

书生的功名欲,我收——他科场舞弊被扒光游街,一头撞死在贡院石狮上。

厨子的口腹欲,我收——他生生吞下自己的右手,说是“尝鲜”。

每收一件,我就感觉身子轻快一分,眼角的皱纹浅淡一丝。

那海纳罐也越来越沉,罐身渐渐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是里头养了团活的心脏。

直到端午那日,来了个穿洋装的姑娘,叫秦望舒。

她爹是津门大盐商,她却满嘴新思想,说要“解放欲望”。

“傅先生,我最大的欲望就是无欲无求。”她笑得天真烂漫,“这欲望,您收不收?”

我心头一跳,这妮子有点意思。

“怎么个收法?”

“您把这罐子借我三日,我往里装‘无欲’。”她眨眨眼,“若成了,我付您三根金条;若败了,我把自己装进去。”

我鬼使神差点了头。

三天后,秦望舒没来。

来的是她家的老仆,哭丧着脸递来个锦盒。

盒里躺着三根金条,底下压着张纸条,字迹娟秀:“傅先生,我输了。原来‘无欲’才是最大的欲望。罐子还您,我已在内,勿念。”

我冲向后堂,那海纳罐静静摆在多宝架上,入手冰凉。

对着光一照,罐壁内侧竟多了个淡淡的人影——正是秦望舒!

她闭目盘坐,神色安详,嘴角还带着笑。

我摇晃罐子,里头传来海浪声,还有她若有若无的叹息:“真干净啊……”

我吓出一身冷汗,想把罐子砸了。

可手举起来,却舍不得——这三个月我年轻了十岁不止,白发转黑,老寒腿都不疼了!

贪念像毒藤缠住心脏,我安慰自己:是她自愿的,关我屁事!

夏至那天,斗笠客又来了。

他站在斋外阴影里,浑身滴着水,脚下积了一滩腥咸。

“傅老板,罐子满了几成?”

“约莫……约莫三成。”我喉咙发干。

“太慢。”他摇头,“照你这速度,再收三百年也装不满。”

“装满会怎样?”

“装满?”他咯咯笑起来,声音像蛤蟆叫,“装满你就成了‘无量海’,真正与天地同寿,与日月齐辉!”

他凑近些,我闻见他身上有股死鱼烂虾的腐臭,混着一种深海淤泥的腥膻,“不过得赶在七月十五前,那日鬼门关开,阴气倒灌,罐子若未满,里头装的所有欲望都会反噬其主。”

说完他转身没入夜色,留下满地湿漉漉的脚印。

我低头细看,那脚印没有脚趾,只有蹼状的痕迹!

我彻底红了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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