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体真理馆(4 / 5)
恶的符文!
而他们的眼睛,全部睁开着,一片浑浊的暗金,齐齐“望”向中央的赤铜池!
池中沸腾的,不再是墨绿药液,而是一种粘稠的、不断冒出金色气泡的、散发着灼热铁腥与奇异甜香的赤铜色浆液!
浆液中央,隐约有个什么东西在沉沉浮浮,形状不定,时而像蜷缩的胎儿,时而像扭曲的脏器,表面流转着暗金与血红色的光泽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!”我喉咙发紧,声音变形。
“真理的胚胎。”秦守拙痴迷地望着那赤铜池,“金先生家族追寻了三百年的‘金石长生道’最终阶段——以特定命格之人为‘铜胎’,以众生执念欲念为‘玉液’,以极致‘实践’求知之魂为‘祭火’,锻铸出不腐不灭、通晓万物之理的‘活体真理’。”
他猛地转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燃烧着疯狂的火焰,死死盯住我:
“袁老师,您是最好的‘实践者’,您的求知欲,您的偏执,您失败后的绝望与不甘……是顶级的‘祭火’燃料!您带来的那个女样本,是罕见的‘纯阴铜胎’……而您,就是点燃这一切的、最后的火种啊!”
他话音未落,中央赤铜池猛地剧烈沸腾!
所有连接铜管嗡嗡震响,池中那些“铜胎”样本齐刷刷地张开嘴,发出无声的、却直刺灵魂的尖啸!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混合了金属灼烧、甜腻腐败、以及无数扭曲求知欲的狂暴吸力,从赤铜池中爆发,瞬间攫住了我!
我感觉自己的意识、记忆、甚至生命力,都在被疯狂抽离,化作无形的燃料,投向那沸腾的“真理胚胎”!
秦守拙狂笑着,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那恐怖之物。
我想逃,身体却像锈死的铜像,动弹不得。
视线开始模糊,陷入无尽的暗金与赤红。
在最后一丝意识被吞没前,我听到一个宏大、冰冷、非男非女、仿佛由无数金属摩擦声构成的声音,直接在我灵魂深处轰鸣:
“实践……即献祭……”
“求知……即归途……”
“汝身……汝魂……汝之‘真理’……皆入吾瓮……”
“吾即……万验之终……”
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我“醒”了。
发现自己躺在主样本室冰冷的地上。
赤铜池平静了,浆液凝固成一种黯淡的、类似粗糙铜锭的固体。
周围的十二个墨绿池子干涸了,里面的“铜胎”样本,变成了真正的、黯淡无光的金属雕像,姿势僵硬,面目模糊。
秦守拙不见了。
老解剖楼地下三层,空荡荡,死寂。
只有空气里,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、冰冷的铁腥气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走到一面残留的、模糊的铜板前(或许是哪个池子的一部分),借着不知何处来的微光,看向自己的倒影。
镜中的人,面容依稀是我的轮廓,但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、暗淡的灰白色,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、类似铜锈的暗绿光泽。
眼睛……
我的眼睛,瞳孔深处,似乎有一点针尖大小、凝固不动的暗金色。
我看不见,但我能“感觉”到。
我的脑子里,多了许多杂乱无章的“知识”碎片。
不是学来的,是“灌注”进来的。
关于人体结构的、关于药剂反应的、关于星辰运行的、关于金属冶炼的、关于某些古老邪恶仪式的……支离破碎,混乱不堪,彼此矛盾。
同时,一种冰冷、空洞、却永不满足的“求知欲”,像一道深深的刻痕,烙在我的灵魂深处。
它不是我的。
是那个“万验之终”残留的饥渴。
它驱使着我,去观察,去触摸,去拆解,去“实践”眼前的一切,试图从万物中,榨取出所谓的“真理”。
我抬起手,手指划过冰冷的铜板。
指尖传来的,不仅是触感,还有铜的分子结构、冶炼温度、氧化程度……一系列冰冷的数据流,自动涌入意识。
我看墙角渗水的水渍,脑子里会闪过水流路径、矿物质成分、微生物种类……
我看自己的手掌,会“看”到皮肤下的血管、骨骼、神经的立体图像,以及它们正在发生的、极其缓慢的、趋向金属化的诡异变化……
我成了什么?
一个残留着袁望津记忆的、行走的“真理收集器”?一个未完成的“活体真理”残次品?
我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老解剖楼,离开了北洋医专。
我无法再从事任何正常的工作。
那无尽的、冰冷的“求知欲”折磨着我。
我只能流浪,像一头饿鬼,用这双变异了的眼睛和感知,贪婪地“吞食”着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事物的“数据”,试图填补那永远填不满的空虚。
但我知道,我吞食得越多,我体内那趋向金属化的冰冷“真理”,就侵蚀我越深。
终有一天,我会彻底变成一尊活动的、充满知识的金属雕像。
或者,在下一次无法抑制的“实践”冲动中,把自己或别人,拆解成最基本的数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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