蜕天梯(1 / 4)
清朝道光年间,鸦片烟瘴气还没那么浓,可人心里的瘾头,早就憋出五花八门的邪火了。
我爹是个老童生,考了一辈子没沾着秀才的边儿,给我起名高攀云,指望着我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”,攀云直上,光宗耀祖。
嘿,谁承想,我书没念出个屁,倒是对“攀”这个字儿,悟出了点别样的门道。
我常挂在嘴边的话是:“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!这‘登攀’二字,学问大了,有人攀书山,有人攀钱山,有人攀那软玉温香的胭脂山……老子嘛,嘿嘿,攀的是‘捷径’!”
啥捷径?
坑蒙拐骗偷,吃喝嫖赌抽,但凡能让我往上蹭一蹭、够一够那“人上人”边儿的歪路邪道,我都乐意“钻研钻研”。
街坊邻居背地里叫我“高癞子”,不是癞痢头的癞,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个“癞”。
我听了也不恼,反倒得意:癞蛤蟆咋了?万一哪天让我攀上高枝,吞了那天鹅呢?
这混不吝的日子,直到我在“亨通赌坊”后巷的臭水沟边,捡到那本破册子,才算到了头——也他娘的算是见了真“阎王”!
那夜我手气背,输得连裆里的遮羞布都快押上了,被赌坊打手像扔死狗一样丢出来,摔在臭水沟旁。
鼻青脸肿,嘴里一股子腥甜铁锈味混着烂菜帮子的馊臭。
正哼哼唧唧骂娘,手胡乱一划拉,摸到个硬物。
就着赌坊后门那点昏黄油灯光,瞧见是半本浸了脏水、边角卷得像烂菜叶的线装册子。
封面早就烂没了,头几页也糊成一团,只剩中间部分还能勉强辨认。
我百无聊赖,顺手翻开一页,就着脏兮兮的光线扫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,我的魂儿差点从那天灵盖飞出去!
那页纸上,用极工整又透着一股子邪性僵硬的毛笔小楷,写着一行字:
“欲攀财山者,寅时三刻,取铜钱一枚,置于城南枯柳下第三块活砖下,默念‘财通幽冥’四十九遍,归家卧眠,三日内必得横财。然,得财之时,需以自身‘骨血精粹’之一为酬,或一指,或一齿,或一绺发中白根,届时自有感应。攀财越高,酬劳越重,慎之慎之。”
下面还跟着几行更小的字,像是注解,又像是不同笔迹的补充:
“吾试之,得纹银十两,次日晨起,满口牙落尽,不痛不痒,如熟透之果自行脱落。”
“余亦试,得东珠一颗,三日后,左手尾指自行干枯脱落,状若朽木。”
“得金百两,失一足趾;得田产,盲一目;得……(此处墨迹污浊难辨)”
我看得头皮发麻,浑身冷汗涔涔,可心里头那簇邪火,却“轰”地一下,被点着了!
这他娘的不是普通的迷信方术!
这说得有鼻子有眼,连代价都标得清清楚楚,跟做买卖似的!
“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”……难道这“登攀”,指的是攀这种邪门“天梯”?用自己身上的零碎,去换想要的“高枝”?
恐惧和贪婪在我肠子里打了死结。
我想把那破册子扔回臭水沟,可手像被烫了似的,死死攥着,怎么也松不开。
鬼使神差地,我又往后翻了翻。
后面的内容更是五花八门,触目惊心!
“欲攀权位者,需觅一将升迁而未升迁之官员,取其印泥残屑,混以自身心头血(针刺即可),于朔月之夜,涂抹于祖坟碑石顶端,跪拜至天明。然,得位之后,每逢该官员忌日,必受其‘官煞’侵扰,或梦魇,或见其幻影,或身染无名恶疾,直至……寿尽或失位。”
“欲攀寿元者,寻一阳寿将尽之耄耋,取其枕下落发,于自身床下挖七寸深坑埋之,每夜赤足踩踏其上入睡。然,所增之寿,皆带垂死衰气,五感渐失,肢节僵冷,形同活尸。”
“欲攀情缘者,取意中人与他人欢好时之……(此处字迹被刻意涂抹)”
“欲攀学识者,盗才高八斗却时运不济之书生文章手稿,焚灰吞服。然,所思所言,渐非己出,终成他人文思之傀儡……”
林林总总,不下数十条“登攀捷径”,每一条都直指人心最深的欲望,每一条后面,都跟着赤裸裸、血淋淋的“酬劳”价码!
这不是册子,这是一份来自幽冥的“典当契约”!典当之物,是人的血肉、器官、感官、气运、乃至魂魄!换取之物,则是红尘中人人渴求的“登攀”目标!
我瘫在臭水沟边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册子上的字却像烧红的烙铁,烫进我的眼珠子,烫进我的脑仁里。
攀财……横财……只需一枚铜钱,几句咒语,一根头发?或者……一颗牙?
我下意识舔了舔自己还算坚固的后槽牙。
比起刚才输掉的全部家当,还有赌坊打手那几记窝心脚,一颗牙……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像荒原上的野火,再也扑不灭了。
“世上无难事,只要肯登攀!”
我魔怔似的喃喃自语,攥着那本邪门册子,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我的狗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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