蜕天梯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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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两天,我像得了癔症,不吃不喝,就盯着册子上“攀财”那一条反复看。

越看越觉得有道理,越看越觉得那颗“可能”会掉的牙,比起白花花的银子,简直轻如鸿毛。

第三天夜里,我再也按捺不住。

找出一枚最破旧的“康熙通宝”,掐着寅时三刻,跟做贼一样溜到城南那棵早就枯死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柳树下。

月光惨白,照着虬结狰狞的树干,像个张牙舞爪的鬼。

我找到第三块砖,果然是活动的,撬开,下面是一个黑洞洞、散发着土腥和霉烂气息的小坑。

我把铜钱放进去,手抖得厉害,差点把铜钱掉在地上。

然后跪在砖边,闭上眼睛,心里默念:“财通幽冥……财通幽冥……”

念到第四十九遍时,我突然觉得周遭的空气猛地一沉,温度骤降,耳边似乎掠过一声极轻极远的、似笑似叹的呼气声。

枯柳枝的影子在地上乱晃,像无数只鬼手在摇摆。

我吓得魂飞魄散,把砖胡乱盖回去,连滚带爬逃回家,一头钻进冰冷的被窝,蒙住头,抖了整整一夜。

第二天,风平浪静。

第三天上午,依旧啥事没有。

我松了口气,暗骂自己疑神疑鬼,把那破册子当个屁放了算了。

可就在第三天下午,我路过县衙门口,看见一群人围着张告示议论纷纷。

挤进去一看,是悬赏告示,说城外破获一伙流窜多年的巨盗,起获大量赃银,有部分散碎金银无法辨认失主,特此公示,若有能说出具体特征者,可领回部分。

我本是看热闹,可不知怎的,脑子里突然冒出几个极其清晰的画面:一锭马蹄金底部有个小小的“寿”字戳记,几颗银锞子边缘有细微的斧凿痕,还有一串珍珠,最大那颗旁边有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……

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,还带着一股子地窖的阴冷土腥气。

我鬼使神差地,挤到前面,对着登记的衙役,结结巴巴把“看”到的特征说了出来。

衙役和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对视一眼,眼神古怪。

查验之后,竟丝毫不差!

按规矩,我真领回了一包散碎银两,足有二十多两!

捧着沉甸甸的银子,我却半点高兴不起来,只觉得那股子地窖阴冷气,顺着银子直往我骨头缝里钻。

更让我心底发寒的是,就在我接过银子的瞬间,左边腮帮子最里面那颗一直没疼过的后槽牙,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仿佛什么东西松动的酸麻感。

不疼,但那种“即将脱落”的预感,清晰得可怕!

“酬劳”……来了!

我几乎能“听”到那颗牙在牙床里轻轻摇晃,与邻牙摩擦发出的、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“咯咯”声。

那本破册子,是真的!

这“登攀”的捷径,也是真的!

代价……更是真的!

我揣着那包沾着阴冷气的银子,失魂落魄回到家里,对着镜子张大嘴,看着那颗似乎并无异样的后槽牙,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……更加难以抑制的狂喜,交织着涌上心头。

恐惧自不必说。

狂喜则是:这邪门法子,真他娘的管用!二十多两银子,够我逍遥好一阵子了!

而且,掉的只是一颗平时用不上的后槽牙,不痛不痒,比起实实在在的银子,这买卖……好像还挺划算?

人的贪婪就像溃堤的洪水,一旦开了个口子,就再也收不住了。

那颗后槽牙在第三天夜里,果然在我睡梦中悄无声息地脱落了。

我早上在枕头上发现它,干瘪灰白,轻得像一片枯叶,断口处平整光滑,没有丝毫血迹或疼痛。

仿佛它早就死了,只是暂时借住在我的牙床上。

我看着那枚断牙,非但没有害怕,反而有种畸形的“银货两讫”的轻松感。

牙掉了,银子实打实在我怀里。

这“天梯”,我攀了第一步,好像……也没那么可怕?

于是,我翻开了那本邪册,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标。

这次,我盯上了“攀权位”。

我所在街坊的保长,是个老棺材瓤子,听说最近打点了关系,有望调到油水更足的码头管事儿,这不正是“将升迁而未升迁”么?

印泥残屑?

我趁着帮他家写春联的机会,偷偷刮了他那方旧印台边上干涸的碎屑。

心头血?

我狠心用缝衣针扎破左胸皮肉,挤了几滴,混着印泥屑,在一个朔月之夜,连滚带爬摸到城外荒坡上我那早就平了的祖坟(其实就一块歪倒的石头),哆嗦着把混合血泥抹在石头顶端,然后跪在冰冷刺骨的夜风里,一直跪到东方发白。

过程里,几次觉得身后有东西盯着我,回头却只有乱坟荒草。

耳边似乎总有压抑的、像是老人痰喘的呼吸声,时远时近。

我吓得几乎尿裤子,全靠心里那点“当官”的妄念硬撑着。

没过半个月,那老保长果然欢天喜地去码头赴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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