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泉深处有残客(3 / 5)
子时左右,万籁俱寂。
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声。
忽然,我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、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不是老鼠。
像是……很多很多张极薄的纸,在非常缓慢地摩擦。
又像是……潮湿的舌头,舔过干燥的陶罐内壁。
声音的来源,是茶馆大堂。
我屏住呼吸,悄悄从柜台缝隙望出去。
月光被雨云遮蔽,只有柜台上留的一盏小油灯,发出昏黄如豆的光。
光影摇曳中,我看到……
白天那些“错频者”坐过的位置,桌椅上方的空气,隐隐约约,在微微扭曲。
不是热空气的扭曲,而是一种更粘稠、更不自然的波动。
仿佛那里悬垂着某种看不见的、透明的……“东西”。
然后,我看到一缕极淡极淡的、灰白色的、如同陈旧蛛丝般的气息,从其中一张椅子上方的扭曲空气中,缓缓飘落。
落在白天老钱坐过的位置,桌面上留下的一小片他无意识划拉出的、毫无意义的杂乱线条上。
那灰白气息,竟然像有生命一般,顺着那些杂乱线条,蜿蜒流动,似乎在“阅读”?
紧接着,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。
那张椅子正对着的墙壁上,贴着泛黄的旧年画。
年画上有个抱着鲤鱼的胖娃娃。
就在那灰白气息“阅读”桌面线条的同时,年画上胖娃娃咧开笑的嘴巴里……
竟然极其缓慢地,渗出了一滴……
暗红色的、粘稠的液体!
不是血,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朱砂、铁锈和腐朽植物汁液的、令人作呕的浆液!
液体顺着年画往下淌,在娃娃红肚兜上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。
同时,我闻到那股旧书库混合淤井青苔的腐朽腥涩气,骤然变得浓烈!
还夹杂了一种新的、难以形容的、像是无数微小字迹在霉烂纸张上同时腐烂的酸败气息!
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指甲抠进掌心,才没有叫出声。
那灰白气息“阅读”了一会儿,似乎“满足”了,又缓缓飘起,缩回上方那看不见的扭曲空气中,消失不见。
墙壁年画上,也不再渗液。
一切恢复“平静”。
但我全身的血液,都好像冻住了。
我明白了。
秦伯说的“吃”,是真的!
这茶馆里,不,可能这城里很多地方,都飘荡着这种看不见的、以人类话语中“正常逻辑”和“关键概念”为食的……“东西”!
它们像透明的蜘蛛,悬挂在人们经常交流的地方。
当人们说话时,它们就悄悄“窃听”,偷走那些关键的“字”和“意”,留下破碎的、需要被“填补”的空洞。
然后,它们会吐出那种充满扭曲“本质追问”的碎片,像蛛丝一样,悄无声息地“缝合”进受害者的思维和语言里!
所以,“错频者”们才会答非所问,才会说出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呓语!
他们的大脑,他们的语言回路,已经被这种无形的“蛛丝”污染、篡改了!
那灰白气息是它们的一部分?
那年画渗出的暗红粘液又是什么?是它们消化后的“排泄物”?还是某种……标记?
为什么年画会渗出那东西?难道这些年画、对联、招牌……这些承载了“固定话语”和“寓意”的东西,是它们的……巢穴?或者“中转站”?
我连滚带爬地逃回后院住处,一夜无眠,睁眼到天亮。
第二天,我仔细观察茶馆里所有带字的东西。
年画,对联,招牌,账本,甚至茶叶罐上的红纸标签……
越是常见的、寓意吉祥的、承载着固定“话语模式”的字画器物,越让我感到一种冰冷的、被“注视”的不安。
而那些“错频者”,他们似乎对某些特定的字眼,或者某些特定的话题,格外“热衷”和“重复”。
比如,老钱总爱问“先迈哪只脚”。
屠夫老郑总纠结“看见自己身体部分”。
王寡妇离不开“藏”和“骨头”。
他们像坏掉的留声机,反复播放着被篡改后的、固定的“错误频段”!
我试图提醒还“正常”的掌柜和另外两个没“错频”的伙计。
可我刚说了没两句,掌柜的就眼神古怪地看着我:“方闲,你是不是这些天太累,也……开始胡思乱想了?”
另一个伙计插嘴:“就是,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偷话吃,听着比王寡妇问骨头还邪乎。”
他们的反应,让我悚然一惊。
不是不信。
而是……一种迟钝,一种难以聚焦的麻木。
好像我的警告,触及了某个他们思维中正在缓慢“结痂”的禁区,被无形地“过滤”或“稀释”了。
难道,“正常”人也在被缓慢侵蚀?
只是速度慢一些?
或者,因为他们不怎么爱说话,不怎么深入思考,所以被“吃”得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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