忧怖承负录(2 / 5)
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里,却充满了与他年龄绝不相称的、沉重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和……一种诡异的“了然”。
“不是……我疼……”他慢慢地、一字一顿地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沿粗糙的木刺,“是……好多……人在疼……压着……我喘……不过气……”
我听得莫名其妙,只当他是病糊涂了说胡话。“行了行了,快躺下,明儿个要是好些了,我送你回‘忧乐园’,范老先生肯定有法子……”
“不!”孩子猛地尖叫一声,那声音尖利刺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。他死死抓住我破烂的袖口,手指冰凉得像铁钳,“不能回去!回去……就……就真的……没了!他们……他们把‘忧’……种在你身上……把你的‘乐’……抽走……给……给别人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眼神惊恐万状,仿佛回忆起了极端可怕的事情。
“种忧?抽乐?”我头皮一阵发麻,“小子,你说清楚点!谁把忧种你身上?抽走啥乐?”
孩子急促地喘息着,像是溺水上岸的人,断断续续,夹杂着痛苦的咳嗽,颠三倒四地讲述起来。
他说他叫豆子,原是邻镇人,家乡遭了兵灾,爹娘都死了,他一路逃荒到了范镇。饿得实在不行,听说“忧乐园”收人管饭,就进去了。进去后,果然有吃有住,还有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(他管范老先生叫“忧公”)问他有什么苦楚。他说了爹娘惨死、家园被毁、自己孤苦无依。
然后,他被带到一间静室,有个面无表情的“承忧使”让他脱掉上衣,用一种冰凉刺骨、带着浓烈陈年草药和……某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无数溺毙者喉咙深处掏出来的、带着尸泥的腐藻气息的墨汁,在他心口画了那个符号。画的时候,他感觉心口又冷又麻,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。
画完后,他就被安排住下。起初还好,只是觉得人懒洋洋的,不太想动弹,也不太想以前那些伤心事了。但渐渐地,他开始做噩梦,梦见许多不认识的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在他耳边哭喊,诉说各种悲惨遭遇:被债主逼得上吊的,得了怪病浑身溃烂的,儿子被抓了壮丁死在路上的,女儿被恶霸凌辱投井的……
这些噩梦越来越清晰,那些人的痛苦,仿佛能透过梦境,直接传递到他身上。他会在夜里莫名心绞痛,会无缘无故流泪,会感到没来的绝望和窒息。而与之相对的,他发现自己很难再感到高兴。看到别的孩子玩闹,他只觉得吵闹;吃到难得的饱饭,也味同嚼蜡。
他偷偷观察园里其他人,发现大家都差不多,表情麻木,眼神空洞,很少交流,但偶尔会有人突然毫无征兆地抽搐、倒地、或者发出极其痛苦的呻吟,然后又很快恢复平静,只是脸色更灰败一分。
他害怕了,想离开。可“忧乐园”看似出入自由,但他每次走到大门口,就会感到心口那符号一阵灼痛,头晕目眩,四肢无力,根本迈不出门槛。他也试过向范老先生诉苦,老先生总是温言安抚,说这是“化忧必经之苦”,熬过去就好了,还会给他一些安神的、味道古怪的汤药。
直到前几天,他无意中听到两个“承忧使”在角落低声交谈,说什么“东街张寡妇的痨病‘忧种’快成熟了,可以摘给西市赵员外家那个体弱的儿子‘承乐’”、“北村王老汉的丧子之痛‘养分’很足,镇守军营的吴都头最近剿匪受了惊吓,正好需要”……
豆子虽小,却机灵,瞬间明白了!这“忧乐园”根本不是慈善堂!它是一个巨大的、邪恶的“转嫁作坊”!他们把穷苦人的灾难、病痛、悲伤(所谓的“忧”),用邪法“种”在这些人身上,当作“养分”培育,然后再抽取出来,秘密“嫁接”或者说“贩卖”给镇上那些有钱有势、但同样有烦恼疾病的人(所谓的“承乐”)!
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?是先把天下穷人的“忧”抢过来,种在更弱的穷人身上!“后天下之乐而乐”?是等到把“忧”转化或稀释后,再偷偷供给有钱人“乐”!
而那些被“种忧”的人,就成了承载痛苦的“容器”和“土壤”,他们的生机、快乐被不断抽取,滋养着那邪恶的“忧种”,直到油尽灯枯,无声无息地死在园里某个角落,然后被一张草席裹了,悄悄抬出去埋掉。豆子就是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差,噩梦越来越难以承受,心口那符号颜色越来越深,才拼了命,不知怎么侥幸从后墙一个狗洞爬了出来。
听完豆子的话,我浑身冷汗涔涔,坐在冰冷的炕沿上,半天动弹不得。这他娘的哪是慈善?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法!是把“先忧后乐”这圣贤道理,扭曲成了最恶毒的利益链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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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老先生那悲天悯人的面孔,此刻在我脑海里变得无比狰狞。镇上那诡异的平静,原来是建立在吸食最底层穷苦人血肉魂魄的基础之上!
“得揭穿他们!”我猛地站起,血气上涌,“不能让他们再害人!”
豆子却一把拉住我,小脸上满是恐惧:“没用的……三响哥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和镇上好多有头有脸的人……都有勾连……你告不赢……还会被他们抓进去……种上‘忧’……”
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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