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斋默规(3 / 5)
汗浸透内衣。
我想逃,立刻逃出龟眠镇!
可我刚生出这个念头,册子最后几页几行小字,像毒蛇一样钻进眼睛:
“……入镇即沾‘规息’,百日为限。期内离镇者,‘规息’躁动,招‘游索’追摄,千里不赦,必拖回‘规源’,倍噬之。”
“……欲脱‘默规’,唯有‘循规’至深,得‘规源’认可,为‘持规者’,或……以‘大逆’之身,寻得‘规源’真体,毁其‘享纹’核心。然‘规源’无形,附于‘镇物’网络,核心深藏,近之者,未触先疯。”
逃,是死路一条。
留下来,要么被同化成帮凶(“持规者”),要么找到并摧毁那几乎不可能找到的“规源”核心。
我被困死在这张由无数“默规”编织的、粘稠冰冷的蛛网里了!
就在我绝望之际,钱书办偷偷找到我,他眼睛布满血丝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:“梅师爷,你看过那册子了?我也……偷偷看过。我爹,我爷爷,都是这衙门的书办,都是‘懂规矩’的。可我不想我儿子将来也……徐寡妇那‘诉冤符’,灰烬里的,指向粮栈周老爷不假,可那周老爷,不过是条‘肥点’的看门狗!真正定规矩的,是……是那口井!是井里的东西!”
他哆嗦着,从怀里摸出一块边缘焦黑、像是从什么大火里抢出来的残破骨片,上面刻着极其复杂、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扭曲纹路。
“这是我爷爷临死前,从……从一次‘大祭’的灰堆里偷藏的。他说,这可能是某个被吞噬的、以前想反抗的师爷留下的,关于‘规源’真体位置的……线索。我一直不敢看,也看不懂。梅师爷,你是有真学问的,你……你看看吧!或许……还有一丝指望?”
他把骨片塞给我,像甩掉一块烧红的炭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我握着那冰凉刺骨的骨片,上面的纹路在油灯下仿佛在缓缓蠕动。
我凝神细看,结合《默规辑要》里一些隐晦的记载,渐渐看出些门道。
那似乎是一幅极其抽象的地图,指向镇子地下,一个庞大的、由无数“镇物”(老槐、石狮、各家埋藏之物、甚至包括活人体内的“规息”)连接而成的网络中心。
那中心的位置,似乎就在县衙正堂地下深处!与那口井,有某种关联,却又不是井本身!
“规源”无形,附于网络,核心深藏……
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,在我心中成形。
既然“规源”靠吞噬“逆心者”维持,那如果我这个最大的“逆心”,主动把自己送到它“嘴边”,但不是被吃,而是带着这块可能揭示它核心弱点的“骨片”,去它最深处,会不会有一线生机,或者……同归于尽?
我不能等百日届满被“游索”拖走,也不能变成钱书办那样战战兢兢的“懂规矩”者。
我要主动出击,在这“默规”的蛛网上,狠狠撕开一道口子,哪怕把自己也粘死在上面!
我找来朱砂、雄黄、还有公鸡冠血(都是《辑要》里提过能短暂干扰“规息”的东西),混合着我自己咬破舌尖的鲜血,在胸前画了一个护身符——或许屁用没有,但求个心理安慰。
将那块骨片贴身藏好。
然后,我整理衣冠,径直走向吴县令的后堂。
吴县令正在对着井口方向焚香,见我进来,眉头微皱。
我不等他开口,朗声道:“县令大人,徐寡妇一案,学生已查明真凶,并非自尽,而是被人谋杀,凶手就是粮栈周炳昌!证据确凿,灰烬遗符、麻袋纤维、尸身勒痕皆可佐证!请大人立刻签发海捕文书,捉拿周炳昌到案!若再敷衍塞责,学生只好越级上告,将这龟眠镇的‘默规’、‘镇物’、‘规源噬人’之事,捅到知府衙门,乃至按察使司!”
我这番话,如同滚油泼进冰水。
吴县令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笑容瞬间崩裂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、惊怒交加的底色。
老管家猛地抬起头,那双死鱼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整个后堂的温度骤然下降,空气中那股甜腻腥气与阴湿霉味浓烈到令人作呕。
窗外阳光仿佛瞬间黯淡。
“梅、存、古!”吴县令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,声音尖利变形,“你……你竟敢……窥破‘默规’,亵渎‘规源’!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学生依律办案,何罪之有?”我挺直脊梁,尽管小腿肚子在转筋,“倒是县令大人,以邪术治镇,献祭生民,该当何罪?!”
“嗬嗬……嗬嗬嗬……”老管家怪笑起来,身体发出不自然的“咔吧”声,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一些,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“又一个……不懂规矩的‘噪舌’……‘规源’大人……今日可有好点心了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后堂地面,那些青砖的缝隙里,开始“汩汩”地冒出一种暗红色的、粘稠如血的液体!
同时,四面八方传来无数细碎的声音:拖行声、摩擦声、低泣声、怨恨的嘶语……仿佛整个龟眠镇的“规矩”网络,都被我这番“大逆”之言激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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