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镜照骨(1 / 6)
各位看官,您可捂紧怀里那点家当,今儿这故事,专掏心窝子,比那秦淮河上最红的姐儿解人衣带还利索三分。
在下秦策,名儿听着像能掐会算,实则是个在金陵城古玩行里扑腾的“二道贩子”,专捡些不上不下的漏儿,糊口罢了。
有道是“乱世黄金,盛世古董”,这大明万历年间,表面花团锦簇,底下嘛,嘿嘿,暗流比阴沟还脏。
我秦老二自诩眼亮心黑,没承想,最后栽的眼头,竟比那前朝贵妃的裹脚布还长还臭,差点把自个儿的骨头渣子都赔进去当古董给卖了!
那日晌午,日头毒得能晒出人油,我正躲在“博古斋”后堂,跟掌柜的贾似古扯闲篇儿。
这贾胖子,名儿占个“古”字,眼珠子却只认得“钱”,一身肥肉能把太师椅坐出呻吟来。
他嘬着牙花子,绿豆眼斜睨着我:“秦二爷,最近手头……又紧了吧?你那相好的莺莺姑娘,昨儿个可是在‘瑞福祥’扯了好几尺苏缎,啧,那水蛇腰一扭,银子跟淌水似的。”
我啐了一口:“少他娘放闲屁,有屁快放,有货快亮,爷没空跟你磨牙。”
贾胖子嘿嘿一笑,肉手在八仙桌底下摸索半天,掏出一个用旧锦缎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,小心翼翼搁在桌上,那动静,轻得跟放个屁似的。
“瞧瞧,刚得的,压箱底的老货,沾着地气儿呢。”
他压低嗓子,脸上的肥肉都透着股神秘。
我撇撇嘴,心说这死胖子又能有什么好货,别又是拿唐伯虎的春宫图当吴道子真迹糊弄人。
待那锦缎层层揭开,露出的东西却让我眼皮一跳。
是面铜镜,规制不大,也就巴掌宽,一尺来长,典型的汉代规矩镜样式。
镜背黑漆古,锈色入骨,绿莹莹的,像陈年的铜锈里掺了翡翠粉。
钮作半球形,围以连珠纹,四方规矩格内,浮雕着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灵,线条古拙得有点……呆板?
最扎眼的是镜子边缘,有一圈极细密的、扭曲如蝌蚪的阴刻铭文,我一个也认不得,瞅着不像篆,更非隶,透着一股子邪乎气。
“汉镜?”
我拈起镜子,入手冰凉刺骨,这大热天竟激得我手腕子一哆嗦。
分量也对,压手。
可这品相……太完美了。
黑漆古自然,锈色深沉,四灵纹饰毫发无损,连那圈鬼画符似的铭文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。
玩古董的都知道,太完美,往往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“哪儿来的?”
我眯起眼。
贾胖子搓着手,笑容有点僵:“这个……嘿嘿,南边老坑里出的,几个土夫子摸上来的,急着用钱,我就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罗圈屁!”
我打断他,“南边坑出这水坑锈?你当老子是棒槌?这他妈是北边干坑,还得是极阴的养尸地方能沁出这‘骨绿锈’!说,到底哪来的?”
我虽是二道贩子,眼力却是祖传的饭碗,这点门道还看得出。
贾胖子被我喝破,脸色白了白,凑得更近,一股子葱蒜混着口臭的热气喷我脸上:“秦爷……秦爷好眼力!实不相瞒,是……是城西‘万人冢’那片乱葬岗子,前几日大雨冲塌了个老坟,露出个石函,里头就这面镜子,用金丝楠木匣子装着,还有半截子烂成絮的衣裳……那衣裳一碰就灰飞了,就这镜子,油光水滑的。”
万人冢?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地方是前朝战乱时的埋尸地,野狗都不乐意去,邪性得很。
但这镜子……我翻过来,看向镜面。
汉代铜镜,历经千年,镜面早该氧化成一片模糊,照不清人脸的。
可这面镜子,那微微凸起的镜面,竟然还保留着一层罕见的、水银般的亮光!虽然蒙着层极淡的灰翳,但依稀能映出点人影轮廓。
我下意识地把镜子举到面前。
镜子里,首先映出的是我那张还算周正、此刻却带着惊疑的脸。
可紧接着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
镜子里的我,脸色似乎……太白了点?不是正常的白,是那种久不见天日、带着死气的灰白。
而且,镜中影像的嘴角,好像在我没动的情况下,极其缓慢地、向上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,阴森森的。
我寒毛一竖,猛地移开镜子。
再看贾胖子,他正紧张地盯着我。
“咋……咋样?秦爷,好东西吧?这水银古,这品相,搁市面上,少说这个数!”
他伸出两根胡萝卜似的粗手指,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我心里犯着嘀咕,那股子冰凉感和镜中异象让我不安,但贪念像条毒蛇,嘶嘶地吐着信子。
两指,那是二百两雪花银!够我在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段盘个像样铺面,再给莺莺赎身都绰绰有余了!
“东西……是有点意思。”
我强作镇定,把镜子放回锦缎上,手指不经意碰到那圈蝌蚪铭文,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、仿佛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刺的麻痒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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