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镜照骨(5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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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滚的、浓稠如墨的黑暗。

黑暗中,缓缓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,有郝掌柜,有刘员外,有钱夫人,有那位老镖师,有被我照过的每一个人!他们张大嘴,无声地嚎叫着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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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这些人脸的最后方,是那双属于郡王尸体的、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,正冰冷地“注视”着我。

一个干涩、沙哑、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诡异声响,直接在我脑海中炸开:“容器……已满……时辰……归位……”

紧接着,镜面爆发出强烈的、惨绿色的光芒!

那圈蝌蚪铭文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无数扭动的黑色细线,从镜缘蔓延而出,顺着桌面,像有生命一样朝我爬来!

镜中那些痛苦的人脸,也开始挣扎着,似乎想从镜子里爬出来!

我吓得魂飞魄散,再也顾不得什么节点,转身就想跑。

可右臂那钻心的刺痛猛地加剧,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,沉重得像灌了铅,不,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死死缠住,反向朝着镜子的方向拉扯!

我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僵硬,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从镜子传来,试图将我拖过去。

“不!滚开!”

我左手拼命抓住门框,指甲都抠进了木头里,声嘶力竭地惨叫。

莺莺闻声冲了进来,看到这恐怖的一幕,尖叫一声,差点晕过去。

但她立刻反应过来,抄起旁边的一个铜质烛台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向那面散发着绿光、伸出无数黑线的秦镜!

铛——!!!

一声震耳欲聋的、仿佛金铁交击又夹杂着无数凄厉惨嚎的巨响迸发!

铜烛台砸在镜面上,镜面却没有碎裂,只是那惨绿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。

蔓延出来的黑色细线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。

镜中那些人脸发出更加痛苦愤怒的嘶嚎。

那双重叠的郡王黑眼,闪过一丝惊怒。

趁此机会,我右臂的拉扯力一松。

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,我左手发力,连滚带爬扑向房门,撞开吓呆的莺莺,冲出了屋子。

身后,传来镜子落地的闷响,以及莺莺惊恐的哭泣。

我没命地跑,不敢回头。

一直跑到天亮,跑到城门打开,混在一支商队里,仓皇逃离了金陵城。

什么都没带,除了身上那套皱巴巴的衣服,和口袋里几块散碎银子。

后来,我辗转听到一些消息。

我逃走的那天夜里,我的宅子起了大火,烧得干干净净,据说在灰烬里,找到了莺莺焦黑的遗体,还有一面烧得变形、融化了一小半的铜镜残骸。

官府说是意外失火。

只有我知道不是。

我隐姓埋名,躲到了南方一个小镇,靠给人写信抄书度日。

右臂的刺痛和冰冷感,时有时无,但那种骨髓里的寒意,再也没有消失过。

我的脸色永远是病态的苍白,惧怕强光。

身上那些铜钱大小的暗斑,虽然没有再增多,但也从未消退。

每到阴雨天,右臂就疼得钻心,仿佛里面真的有虫子在啃噬骨头。

我更不敢照任何镜子,哪怕是水面倒影,也让我心惊肉跳,总觉得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

直到去年,我在镇上唯一的茶馆里,看到一个走江湖卖野药的老头。

他摊开一块破布,上面摆着些狗皮膏药和几件“古董”,吹得天花乱坠。

我的目光,被他摊子角落一件东西死死吸住,血液瞬间冻结。

那是一面铜镜的残片,只有巴掌大一小块,边缘扭曲,像是高温融化后又凝固。

残存的镜背上,依稀能辨认出一点青龙纹饰的尾巴,还有两个烧得模糊、但刻骨铭心的蝌蚪铭文!

那暗沉的颜色,那扭曲的笔画……和我那面秦镜一模一样!

卖药老头看我盯着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客官好眼力!这可是前朝古镜,虽说残了,但能辟邪!您要是要,给三钱银子就成。”

我喉咙发干,想问他从哪得来的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
只是颤抖着手,掏出三钱银子扔给他,抓起那块滚烫(心理上的)的残片,逃也似的离开了茶馆。

如今,这块残片就锁在我床头的小铁盒里。

我每晚都能感觉到,它在那里,散发着微弱的、只有我能感觉到的阴寒。

我知道,它没有死。

或者说,那种东西,本就不是生与死能界定的。

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,等待,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,某个角落,它会再次完整,再次找到一个新的、贪婪的“容器”。

而我,秦策,这个侥幸逃脱的旧容器,将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永远无法摆脱的恐惧,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
这就是古董局,真正的局,从来不在物件真假,而在人心贪嗔,在那些附着于古物之上、历经千年而不散、伺机而噬的……诡异之局。

得,我也该去给我这废胳膊熬点祛寒的草药了,虽然我知道,啥药也祛不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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