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水源头是血宴(1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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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下孟源,名字里带个“源”字,这辈子就跟水啊泉的打上了交道,在江南一带,也算小有名气的“水先生”——不是看风水的先生,是专替人相看水源、疏浚河道、寻泉打井的匠人。

我这双眼睛,望水色能知深浅,品水味能辨清浊,一双手摸过江南江北无数泉脉,不敢说通天彻地,也算见识过不少奇泉怪水。

可万没想到,最后栽在了一口看似最清、最甜、最“活”的泉眼上。

这事儿出在前清道光年间,徽州地界有个叫“清泉坳”的偏僻山村。

村子穷得叮当响,却守着一眼祖宗传下来的“活命泉”。

那泉水,嘿,真叫一个绝!

清冽甘甜,冬暖夏凉,常年不涸。

坳里人靠着这口泉,种出的稻米格外饱满,养出的姑娘水灵,汉子也精神。

更奇的是,这泉水仿佛真有灵性,村里谁家有了病人,舀一瓢回去,不敢说药到病除,总能缓个七八分;谁家牲口不肯吃食,饮了这水,立马精神抖擞。

因此,这“活命泉”在清泉坳,那是比祖宗牌位还金贵的神物,有专人看守,规矩大过天。

那年徽州大旱,三月不见滴雨,江河见底,井枯塘干,四乡八里都为水打破了头。

可清泉坳那眼泉,愣是没见少一分,依旧汩汩地冒,清亮亮地流。

这下可惹了祸。

外村人红了眼,成群结队来抢水,差点引发械斗。

官府也盯上了,想征调这泉水去救急。

坳里的老族长急得嘴角起泡,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我的名头,派人抬着轿子,备了厚礼,千里迢迢把我请了去。

老族长姓古,一把山羊胡雪白,眼神却锐利得像鹰,握着我的手就不松开:“孟先生,救命啊!咱这泉,是祖宗的根,坳里几百口子的命!万不能让人断了源,改了道!请您来,就是给想个万全的法子,既要保住泉,又能……多少应付一下官府和外面的饿狼。”

我心里明镜似的,什么保住泉,分明是想让我这“水先生”出面,找些玄乎的理由,把这泉说得动不得,碰不得,最好还能再多引些水出来,解了外患,又不伤根本。

看在丰厚酬金和那顶“活命泉”名头的份上,我应承下来。

到了清泉坳,第一眼看见那泉,饶是我见多识广,也忍不住暗赞一声:好水!

泉眼在一处天然石凹里,不大,也就脸盆大小,泉水从底下石缝中涌出,不带半点泥沙,清澈得能一眼望见底下斑斓的卵石。

水涌得不急不缓,水面永远泛着一层极细微的、珍珠般的碎泡,咕嘟咕嘟,生机勃勃。

捧一掬入口,那股清甜直透肺腑,仿佛带着山野草木最纯净的灵气,喝下去浑身通泰,连赶路的疲惫都消了大半。

更奇的是,这泉水周遭,空气都格外清新湿润,草木繁茂得不合时节,连石头缝里都挤着翠绿的苔藓,绿得发黑,肥得流油。

我绕着泉眼走了几圈,又查看了泉水流出的沟渠,走访了坳里几户人家。

表面上看,这泉确实灵异,但也并非完全无法解释——可能是连通了极深、极稳定的地下暗河或水脉。

可住下来细察几天,不对劲的地方就冒出来了。

首先是味道。

那泉水刚涌出时清甜无比,可若舀出来在陶碗里放上小半个时辰,凑近了细闻,会隐约透出一股极淡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怪异气息。

不是臭,也不是腐。

而是一种……冰冷的、仿佛最纯净的玉石在极深的地底埋藏了千万年,沾染了某种无法言说的、属于岩石和黑暗本身的幽邃腥涩。

很淡,转瞬即逝,若非我这种常年跟水打交道的鼻子,根本察觉不到。

其次是坳里的人。

他们确实比外间旱区的人精神饱满,面色红润。

可看久了,总觉得那红润里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瓷白光泽,像是上好的白瓷碗里盛着胭脂,好看,却没什么活气。

尤其是眼神,大多平静得过分,甚至有些呆滞,少了寻常庄稼人那份为雨水焦灼、为收成算计的烟火气。

他们很少高声谈笑,走路脚步轻得像猫,看人的时候,眼珠子转动得有些缓慢。

而且,他们似乎……格外“恋”这泉水。

每天清晨和黄昏,是取水的时候。

男女老少,排着队,用木瓢小心翼翼舀起泉水,喝下第一口时,脸上都会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、迷醉的舒坦表情,仿佛饮下的不是水,而是琼浆玉液,是续命的仙汤。

那表情,看得我后脊梁有点发凉。

最让我心里犯嘀咕的,是看守泉眼的那户人家。

户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哑汉,都叫他哑叔,带着个十七八岁、同样沉默寡言的女儿,叫泉女。

哑叔脸上有道可怕的伤疤,从额头斜劈到嘴角,毁了半张脸,也夺了他的声音。

他整日蹲在泉眼旁的石头上,像尊石雕,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汩汩冒水的泉眼,手里攥着一把黑乎乎的、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短柄小铲。

那泉女更是古怪,脸色比坳里其他人都要苍白,几乎透明,能看到皮肤下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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