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蜕记(3 / 4)
溜,怀里那包石灰粉都撒了。
脚刚沾地,就听见墙内传来邓先生那平直的声音:“无妨,他沾了‘清引’,‘香气’自会引路。且让这‘浓彩’,再多染几分俗世浊气……届时‘香蜕’,味道更有层次。”
我连滚带爬,在雨夜的巷道里狂奔,摔了不知多少跤,浑身泥水。
那冰冷甜腻的异香如同附骨之疽,缠绕着我,无论我怎么跑,似乎都在鼻端萦绕。
更可怕的是,我开始感到一阵阵眩晕,眼前偶尔闪过一片灰白的模糊,对周围灯火的颜色,竟产生了一种短暂的、刺目的厌恶感。
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细声细气地劝:“何必挣扎……褪去颜色,归于清净……多好……”
“好你妈!”我狂吼一声,冲回自己的画铺,死死拴上门,背靠门板剧烈喘息。
我知道,我逃不掉了。
我被标记了,被那见鬼的“香气”标记了。
邓先生那王八蛋,把我当成了一味等待“成熟”的“药材”!
我不能坐以待毙!
第二天,我强忍着一阵阵袭来的、对鲜艳色彩的本能烦躁和眩晕,重新打开颜料柜,把最浓最艳的朱砂、洋红、石绿、鹅黄,统统搬出来。
我扯开一张大幅宣纸,不用笔,直接用手,蘸着浓稠的、甚至有些呛人的颜料,在纸上疯狂地涂抹、挥洒!
画的是什么?不知道!
只有大块大块碰撞、交织、流淌的极端色彩!红得像血,绿得像鬼火,黄得像脓液!
我要用这最“俗”、最“浊”、最“脏”的颜色,对抗那想要洗刷一切的“清气”!
每画一笔,我脑子里的晕眩和那种空洞的劝诱就强烈一分,但我咬着牙,嘶吼着,把更多颜料甩上去!
画铺里弥漫着刺鼻的矿物和植物颜料气息,暂时压过了我身上那缕顽固的冷甜异香。
我还干了件更绝的事。
我翻出所有积攒的银钱,跑到城里最大的香烛铺和药材铺,买来大量最劣质、最呛人的檀香、麝香、硫磺、艾草,甚至还有渔市上讨来的腥臭鱼油!
回到画铺,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我那些艳丽的画堆在一起,点燃!
不是祭神,是制造一场极致的、浑浊的、充满“人味儿”和“浊气”的烟雾!
浓烟滚滚,混合着呛人的香、腥、臭,还有颜料燃烧的古怪气味,从我画铺的门窗汹涌而出。
街坊邻居都被惊动了,围拢过来。
那些受“香气”影响深的人,一靠近这烟雾,顿时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,捂住口鼻,连连后退,他们脸上那种僵硬的平静被打破,露出了底下深深的厌恶和一丝……恐惧?
就连巷子深处飘来的那股冷甜异香,似乎也被这污浊的烟雾暂时逼退、冲淡了!
有效!
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更加卖力地扇风,让烟雾扩散。
就在这时,我看见人群外,那个一身素白的邓先生,不知何时静静立在街角。
他依旧面无表情,但那双浅灰色的眸子,隔着烟雾看向我和我铺子里那一片狼藉的浓烈色彩时,我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里面翻涌起剧烈的情绪——那是一种极致的憎恶、愤怒,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污秽不堪的东西!
他周围的空气,都因为他的情绪而微微扭曲,那股冷甜异香试图凝聚、反扑,但被我的“浊烟”死死挡住。
我们隔着烟雾和人群对视。
他没有动,也没有再“说话”。
但我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:你这个玷污“清净”的秽物,我们没完。
烟雾散去后,我画铺周围一片狼藉,但也暂时清净了。
那股缠着我的异香弱了很多。
我知道,我用了最笨也最烈的法子,暂时保住了自己——我用极致的“浊”与“色”,强行污染了自身周围的“场”,让那追求绝对“清气”的东西,感到不适和“肮脏”,暂时不愿靠近。
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
我成了这吴州城里,一个移动的“污点”,一个“香气”无法净化的“顽渍”。
我也不敢再住在画铺,连夜收拾了最紧要的家伙和剩下的一些浓艳颜料,远遁他乡。
临走前,我听说邓宅在那场烟雾事件后,沉寂了数日,然后那股冷甜异香再次飘出,且似乎……更浓郁了。
而梧桐巷乃至更大范围的街区,越来越灰败,越来越“干净”,活人的气息越来越少。
如今,我流浪各地,靠给人画些最低俗、最艳丽的春宫图、鬼怪像维生, deliberately 把自己搞得浑身都是颜料和世俗气味。
我不敢让身上那“浊气”有片刻消散。
因为我知道,邓先生,或者那东西,一定还在。
它要的“清气满乾坤”,是要洗刷掉所有人间颜色、所有鲜活欲望、所有“不纯粹”的喜怒哀乐,把一切都变成它那池子里灰白的、散发着甜腻朽烂冷香的“香蜕”!
而我,这个一身“浓彩”的异类,恐怕早就被它记在了那张单子上。
或许哪一天,当它觉得准备好了,或者当我对“浊”的坚守出现一丝裂缝时,它和它那些“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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