濯垢泉秘闻(4 / 6)
我知道白掌柜后颈那个“罪”印,属于前朝一桩谋逆大案,那案子里所有女眷都应被没入官妓或流放,而白掌柜……本名应该叫白素卿,是那案子里唯一失踪的、主犯的幼女。
她用这种诡异的方式“洗刷”罪孽?还是在用他人的污秽,喂养井里的东西,维持着自己某种不人不鬼的存在?
我不敢深想。
日子在恐惧中麻木地流逝。
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。
赵胖子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如纸地撞进我的小屋,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、却仍不断渗出黑红色粘稠液体的包袱。
液体滴落在地上,竟然把青砖地板蚀出一个个小坑,发出轻微的“嗤嗤”声,冒出带着刺鼻腥臭的白烟!
“快!快拿去给掌柜!出大事了!城南铜驼巷,灭……灭门案!七口人,死得那叫一个惨!这是从现场……从最小的那个女娃贴身肚兜上……硬揭下来的……‘东西’!”赵胖子牙齿都在打颤,“衙门的仵作都不敢碰!师爷说,这怨气……这邪性,怕是得请龙虎山的天师!可县太爷怕事情闹大,影响考绩,让……让先送到这儿试试……”
我接过包袱,入手沉甸甸、湿漉漉、黏腻腻,隔着油布都能感觉到里面那“东西”在微微搏动,像一颗腐烂的心脏!
更可怕的是,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穿透油布散发出来,那不再是单纯的腥臭,而是凝聚了最深重的恐惧、痛苦、怨毒和绝望的气息,几乎要化为实质,冲得我眼前发黑,喉咙发甜!
我不敢耽搁,连滚带爬冲到后院里白掌柜独居的小楼。
小楼里没有点灯,白掌柜静静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瓢泼大雨,白色的背影在黑暗里像个幽灵。
我把包袱递上,语无伦次地说明了情况。
白掌柜慢慢转过身,接过包袱。
她的手在碰到包袱的瞬间,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、近乎恐惧的神色。
她盯着那不断渗出黑红液体的包袱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厌恶,有抗拒,但最终,都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某种决绝取代。
“该来的……终究躲不掉。”她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这般浓重的‘浊血怨衣’……濯垢泉怕也……罢了,这也是我的报应。”
她看向我,眼神空洞:“秦二狗,你去前堂,无论听到后院有何动静,不许任何人进来。若我明日辰时仍未出来……”她顿了顿,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极诡异的笑,“就把这楼,连同后院那口井,一起烧了吧。烧得干干净净,一点灰……也别留。”
说完,她抱着那可怕的包袱,一步一步,走向雨中,走向濯垢泉小院那扇黑洞洞的铁门。
身影单薄,决绝,像是走向刑场,又像是走向归宿。
我遵照吩咐,守在前堂,心如乱麻。
暴雨如注,电闪雷鸣。
起初,后院寂静无声。
到了后半夜,猛然间,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划破雨夜!那声音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,混合了无数人的哭喊、惨叫、诅咒!
紧接着,濯垢泉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,像是井塌了,又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破水而出!
整个无垢阁都在剧烈摇晃,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混合邪香,即使隔着重重房屋院落,依然滚滚而来,其中那腐土和甜腻的气息浓烈到极致,中间还夹杂着一种新鲜的、灼热的、如同熔炉里倾倒出的铜汁般的恐怖气味!
隐约还能听到白掌柜声嘶力竭的吟唱,以及另一种低沉、混乱、充满无尽恶意的嘶吼和咀嚼声!
我吓得缩在柜台下,瑟瑟发抖,裤裆又一次湿透,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失禁。
不知过了多久,声音渐渐微弱下去,最终,一切重归死寂。
只有暴雨依旧哗啦啦地下着。
天色渐渐泛白,雨也停了。
辰时已到,后院毫无动静。
我想起白掌柜的话,想起她那诡异的笑容,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
烧?我真的要放火烧了这地方吗?
可若是不烧……那井里的东西要是出来了……
我挣扎着爬起来,找来了火油和火镰,哆哆嗦嗦走到通往后院的月洞门边。
门虚掩着,里面静得可怕。
我推开一条缝。
眼前的景象,让我瞬间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碴子!
小院里,那口汉白玉莲花井栏,碎了,塌了一大半。
井口扩大了数倍,像一个被撕开的狰狞伤口。
井边青黑色的石板地面上,布满了纵横交错、深深刻入石板的抓痕,还有大片大片泼洒状的、已经变成漆黑色的粘稠污渍。
白掌柜那身素白的衣裙,破碎不堪,沾满黑污,散落在井边。
而她的人……
她就站在井口的废墟旁,背对着我。
赤身裸体。
原本只是淡红色的细密网络痕迹,此刻已经变成了深深的、凸起的暗红色沟壑,遍布全身,像一件用血线缝制的紧身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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