濯垢泉秘闻(3 / 6)
展开古画。
借着幽绿的灯笼光,我隐约看见那是一幅山水图,但中间一大团浓黑的墨渍,确实触目惊心。
白掌柜凝视着画,又看了看井口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虔诚、狂热和一丝疲惫的神情。
她将古画轻轻放在井栏上,然后,做了一件让我魂飞魄散的事情——
她开始宽衣解带!
素白的外裙、中衣、里衣……一件件褪下,整整齐齐叠放在一旁。
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,照在她赤裸的身体上。
那身体……那身体白得刺眼,但皮肤下却似乎没有多少血肉,干瘦得肋骨根根分明,更恐怖的是,从脖颈到脚踝,她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、纵横交错的淡红色细痕,像一张巨大的、精心编织的网,又像是……像是被无数次缝合拼凑起来的痕迹!
她赤足走到井边,对着幽深的井口,张开双臂,以一种殉道般的姿态,仰面朝后,倒栽了进去!
噗通!
水花溅起,在幽绿灯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泽。
井水瞬间沸腾了!咕嘟咕嘟冒起巨大的水泡,白汽汹涌喷发,那股混合邪香再次弥漫开来,比那夜我闻到的还要浓烈十倍!
井里传来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,像是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,又像是无数双手在撕扯揉搓!
方子敬在远处似乎也看到了这骇人一幕,惊得猛地站起身,差点冲出阴影。
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叫出声,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!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沸腾的井水渐渐平息。
一只惨白的手,搭上了井栏。
是白掌柜的手,依旧纤细,但此刻那手上的淡青色更重了,指甲缝里似乎塞满了暗红色的絮状物。
她慢慢地、极其费力地从井里爬了出来,浑身湿透,水珠顺着她布满红痕的身体往下流淌,那水流……居然是淡淡的粉红色!
她喘息着,瘫坐在井边,缓了好一会儿,才颤抖着手,拿起井栏上那幅古画。
墨渍,消失了!
画面光洁如新,甚至显得更加古朴雅致,在幽绿灯光下,隐隐有一层温润的宝光流动。
而白掌柜身上那些淡红色的细痕,似乎颜色加深了些许,微微凸起,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“滋养”过。
她仔细检查了画,满意地点点头,将画重新用黑布包好,放在一旁。
然后,她开始擦拭身体,穿上衣服。
动作很慢,很吃力,仿佛刚才那一跳,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。
就在她弯腰穿鞋的瞬间,我借着灯笼幽光,清清楚楚地看到,她后颈靠近衣领的地方,有一小块皮肤的颜色与周围截然不同,灰败,干瘪,上面甚至有一个清晰的、黑色的烙印痕迹——那是一个古体的“罪”字!
我脑子里轰然炸响!
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起来!
濯垢泉根本不是什么神泉!它是一个囚牢!一个炼狱!
那些洗不掉的“污糟”,是罪孽,是血仇,是怨念!
白掌柜用自己这具布满“缝合”痕迹、带着“罪”印的身体作为媒介,跳入泉中,以某种难以想象的方式,将那些附着在物品上的“污秽”转移到自己身上?或者说……是那井里的东西,通过她来“吸食”那些污秽?
而那些被洗净的物品主人,是否也因为“污秽”被剥离,而付出了某种未知的代价?
“清白……好难洗啊……”
井中那声叹息,难道就是白掌柜自己的心声?还是……井里真正的东西?
极度的恐惧让我手脚冰凉,差点从树上栽下去。
我死死抱住树干,看着白掌柜抱起古画,步履蹒跚地走出小院,锁上铁门。
又等了许久,直到确信外面再无动静,我才哆嗦着滑下树,踉踉跄跄逃回住处,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,方子敬果然欢天喜地取回了完好如初的古画,对我千恩万谢,硬塞给我十两银子。
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我看着无垢阁门前车水马龙,看着那些捧着“污糟”之物满怀希望而来,拿着“光洁”之物满意而去的人们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哪里是澡堂子?这分明是一座披着“清白”外衣的、吞噬罪孽也吞噬人性的恐怖祭坛!
白掌柜是祭品?还是祭司?抑或是……被禁锢在祭坛上的怪物?
我想逃离,远远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可赵胖子找到了我,不是用银子,而是用我老家卧病在床老娘的安危,轻轻巧巧几句话,就把我钉死在了无垢阁。
我成了他的心腹,或者说,成了这恐怖行当的帮凶之一,负责一些外围的望风、传递消息的脏活。
我知道得越多,就越害怕。
我知道县衙库里一些见不得光的“证物”会秘密送来。
我知道城里几个突然暴富又突然“急病身亡”的商人,他们的贴身衣物曾在死前送来“濯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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