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妆白发局(1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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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齐永昌年间,江南富庶地界儿——云锦城里,有一桩关于“头面”的邪门勾当。

鄙人钟离绣,人送诨号“锦貂儿”,倒不是我真穿了多华贵的貂裘,是因着我乃这云锦城里最大绸缎庄“云想阁”的少东家。

我爹钟离瀚,一辈子跟绫罗绸缎打交道,练就一双比尺子还准的“神仙眼”,过手的料子,不用摸,搭眼一瞧,便知是苏绣的细腻还是蜀锦的华丽,是杭罗的透凉还是湘缎的垂顺。

我这“锦貂儿”的名头,一半是托祖业的福,另一半嘛,嘿嘿,是因着我这人风流,爱俏,尤爱那云鬓花颜,更爱美人身上那身好料子裁出的衣裳。

我觉得,这人呐,尤其是美人,就得配好料子,那才叫相得益彰,锦绣成堆。

可万没想到,就因着我这“爱料子”的毛病,竟一头撞进一桩比最劣质的粗麻布还糙心、比生了霉斑的库底货还邪性的祸事里,真真是穿绫罗的遇上扒皮的——外表光鲜,里头烂透!

事儿得从那年开春说起。

我爹忽然变得神神叨叨,整日泡在“云想阁”后头那间从不许旁人进的“天工库”里,连最紧要的客户都推给我去应酬。

问他,他只摆摆手,眼神发直,嘴里念叨着:“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那料子……那颜色……独一无二……”

我起初以为老爷子是得了什么稀世罕见的绝品面料,着了魔,也没太在意,乐得清闲,正好约了城西“漱玉斋”的头牌清倌人柳依依游湖赏春。

那日泛舟湖上,春风熏得人醉,柳依依一身新裁的雨过天青色软烟罗裙,衬得她肤光胜雪,我正握着她的手,吟些“垆边人似月,皓腕凝霜雪”的酸诗,盘算着晚间如何留宿。

忽然,她抽回手,指着远处湖面,声音微微发颤:“钟离公子……你看……那是什么?”

我顺着她玉指望去,只见澄碧的湖水中央,竟漂浮着一团刺目的白!

不是云影,不是水鸟。

那白色……白得瘆人,白得毫无生气,像是一大团浸泡得发胀的……蚕丝?又像是……散开的、纠缠在一起的白发?

随着水波荡漾,那团白色缓缓舒展开一些,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,长发如水草般披散,覆盖全身。

更诡异的是,在那团惨白的“头发”中间,似乎夹杂着星星点点的……暗红色?像是干涸许久的血迹,又像是某种劣质染料晕染开的污渍。
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了水腥、霉腐和一种类似陈旧胭脂与动物腺体混合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腻腥臊气味,顺着风隐隐约约飘了过来。

我皱了皱眉,心里有些发毛,但美人面前不能怂,强笑道:“许是哪家浣纱女不慎落水的纱帛,或是……谁家丢弃的旧假髻罢了。莫怕莫怕。”

柳依依却脸色发白,紧紧攥着帕子:“不……不对……我好像……好像看见它……动了一下……”

话音未落,那团白色的人形轮廓,似乎真的极其轻微地……翻转了一下!

更多纠缠的、湿漉漉的“白发”散开,露出下面一小片……同样惨白的、仿佛被水浸泡得肿胀变形的肌肤?

还有半张模糊的、泡得五官难辨的……脸?

我头皮一麻,胃里一阵翻腾。

船夫也看见了,吓得差点把橹扔了,连声道:“晦气!真晦气!怕是哪家的浮尸!公子,小姐,咱们快靠岸,报官吧!”

我们慌慌张张上了岸,那团白色的东西,也随着水流,慢慢漂向了湖心深处,最终消失在粼粼波光之后。

我送柳依依回去,她惊魂未定,我也兴致全无。

回到“云想阁”,心里总觉得堵得慌,那团惨白的、夹杂暗红的“发团”,还有那股甜腻腥臊的怪味,总在脑子里盘旋。

更巧的是,我刚进后堂,就撞见“天工库”的门开了条缝,我爹抱着一匹卷得严严实实的布料,鬼鬼祟祟地走出来,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与疲惫。

那布料……似乎也是白色的,但隔着包裹的油布,都能感觉到一种异乎寻常的……光泽?不是丝绸的柔光,更像是一种冰冷的、仿佛带着湿气的……荧光?

而且,我爹身上,竟然也隐隐约约,沾染了那股我在湖上闻到的、甜腻腥臊的怪味!

“爹,您这是……”我忍不住开口。

我爹吓了一跳,猛地将布料往身后藏,见是我,才松了口气,随即又板起脸:“没事别瞎打听!库房里新来的‘雪影纱’,金贵得很,你别毛手毛脚碰坏了!”说完,抱着布料匆匆回了自己房间。

雪影纱?市面上最顶级的白纱,我见过,轻盈若烟,光泽柔和,绝不是这种透着邪性冷光的样子。

我爹在撒谎。

而且,他身上的味道,和湖上那“发团”的味道……太像了。

一个可怕的联想,如同毒蛇,悄然钻进我的脑海。

但我立刻摇头甩开,不可能,我爹一辈子正经生意人,怎么会和湖里那种邪门东西扯上关系?

然而,接下来的几天,云锦城里开始流传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。

城西捞虾的刘老汉,半夜在芦苇荡里,看见一个浑身裹满湿漉漉白发的女人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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