砗磲海市蜃人楼(1 / 5)
俺叫阿蚬,可不是那河滩上的小贝壳,是闽海边上专吃“阴水饭”的海碰子。
啥叫阴水饭?嘿,就是专门打捞那些沉得蹊跷、死得晦气、连官府都懒得沾手的海底烂账!
这行当,讲究个胆肥、心黑、手快,还得命硬,不然哪天捞上来的就不是宝贝,而是索命的冤亲债主咯。
您且听我慢慢道来,这一桩让我至今尿炕的邪门生意。
那日头毒得能晒出人油,我在酒肆里灌着劣酒,琢磨着下一单去哪个乱坟岗似的礁石区碰运气。
一个影子罩住了我的酒碗,抬眼一瞧,是个生面孔,脸上褶子比老船木还深,眼神却亮得瘆人,像夜里饿疯了的鱼眼。
他自称姓刀,排行老九,人都唤他刀疤九,半边脸上确实爬着道蜈蚣似的旧疤。
刀疤九喉咙里滚出一串咕噜声,像含着口痰:“东山外海,老铁礁底下,有艘‘宝船’,隆庆年间沉的,载着南洋番邦进贡的‘蜃珠’和‘珊瑚玉树’。”
他凑近,那股味儿冲得我胃里翻腾,不是海腥,是种陈年的、混合了劣质熏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腐气,像死了很久的鱼在香料铺子里发了酵。
“消息怎来的?”我剔着牙花子,斜眼看他。
刀疤九嘴角古怪地抽动一下,那疤痕也跟着蠕动:“祖上传下的海图,老子缺个下水的‘水鬼’,你阿蚬的名头,我晓得。三七开,你三。”
“呸!”我啐了口唾沫,“玩命的是我,你动动嘴皮子就想拿七成?当老子是二百五?”
“四六。”他眼里的光闪了闪,“那地方……邪性,寻常水鬼不敢去。沉船周围,不长海草,不聚鱼虾,只有……只有一种白色的、会动的‘石头’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但酒劲和贪念顶着,再加他那句“邪性”反倒激起了我的犟驴脾气。
“五五,少一个子儿免谈!还得先付三成订钱,买酒压惊!”
刀疤九盯着我看了半晌,那目光像冰冷的鱼钩,慢慢从怀里摸出个油腻腻的小布袋,倒出几粒碎银子。“成交。明晚子时,东山渡,我的船。”
夜里我摸着那银子,凉飕飕的,沾着他身上那股甜腐气,洗都洗不掉。
我寻思着,老铁礁那地方我知道,水流乱得像一锅搅浑的粥,暗礁如鬼牙,确实邪门。
但“蜃珠”和“珊瑚玉树”的传说,在咱们这行里流传久了,都说能幻化仙境,价值连城。
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!干了!
子时的海面黑得像泼了墨,刀疤九的船是条老旧的单桅船,船身黑漆漆的,吃水颇深。
上了船我才发现,除了我俩,还有个干瘦得像晒干海带的老头,缩在船舱角落,怀里死死抱着个黑乎乎的坛子,眼睛直勾勾盯着海面,一声不吭。
刀疤九介绍,那是“观海师”老蒲,认路镇邪用的。
我心里骂娘,这他娘阵仗不小,看来那地方不是一般的邪性。
船破开黑浪,朝着老铁礁驶去,越近那海域,空气越冷,那股甜腐味越浓,竟压过了海腥。
老蒲怀里的坛子,开始发出极其轻微的、仿佛指甲刮蹭内壁的“嚓嚓”声。
老头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念叨些听不懂的咒语似的词儿。
到了地头,月光勉强透下来,海面平静得诡异,像一块巨大的、墨蓝色的死肉。
水下隐约能看到一片狰狞的礁石阴影,如巨兽坍塌的骨架。
“就这儿。”刀疤九声音干涩,指了指水下。
我穿戴好水靠,检查了绳索和鱼叉,嘴里叼着牛角尖刀,朝手心啐了两口,心一横,翻身入水。
海水冷得刺骨,那甜腐味在水里更清晰了,黏糊糊地附着在口鼻处。
我下潜,绕过犬牙交错的礁石,借着头顶灯笼微弱的光,果然看到了一艘巨大的沉船轮廓,半埋在泥沙里,船体破败,覆满厚厚的沉积物。
奇怪的是,船身周围海底,真的光秃秃的,没有海草,没有鱼,只有一片死寂。
而刀疤九说的“白色会动的石头”,我看见了!
那是一片片、一团团惨白的东西,附着在沉船周围的海底,大小不一,微微地、缓慢地起伏着,像是……在呼吸!
它们表面光滑,泛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脂腻光泽,形状不规则,有些边缘还带着细微的、类似花瓣或贝壳的纹路。
我游近一点,用鱼叉小心捅了捅最近的一团。
触感软中带硬,很有弹性,像……像一大块泡发了的肥肉!
那“石头”猛地一收缩,表面迅速泛起一片鸡皮疙瘩似的细小颗粒,紧接着,从它“身体”下方,悄无声息地伸出了一条惨白的、布满吸盘的触手状东西,朝着我的脚踝慢悠悠探来!
我魂儿都飞了,猛地蹬水后退,那触手缩了回去,“白石头”又恢复了缓慢起伏的“沉睡”状态。
他奶奶的!这什么鬼东西!
但沉船的诱惑太大了。
我绕开那些诡异的“白石头”,找到船舱一个破洞,钻了进去。
里面更黑,灯笼光只能照出一小圈,到处是漂浮的杂物和淤泥。
船舱深处,似乎有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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