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虎山下(1 / 3)
我叫谭四喜,名字听着喜庆,职业更喜庆——我是省地质勘探队的钻探工,专往地底下打眼儿掏石头。
领导夸我手法稳,一钻头下去,岩芯取得漂漂亮亮,跟女人剖腹产似的,孩子完整,刀口还齐。
去年六月,队里接了个邪门任务:在龙虎山后山无人区,打一个八百米的深孔,说是研究什么“古地质构造”。
我心里直嘀咕,龙虎山那是道教祖庭,张天师跺跺脚阎王爷都抖三抖的地方,往这儿打洞,不是刨人家祖坟么?
带队的金教授,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,攥着张发黄的老地图,手指头点在一个红叉上:“就这儿,明代《龙虎山志》记载的‘隐仙坑’,据说通着阴司水路。”
我乐了:“金教授,咱们是勘探队,不是盗墓贼。”
他推推眼镜,眼神躲闪:“小谭同志,科学探索嘛,要破除迷信……再说,打完这个孔,每人补贴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三百?我眼睛亮了。
“三千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我立马把祖宗十八代都忘了,扛起钻机就上山。
后山那地方,邪性。
树木长得张牙舞爪,全是往一边歪,像被什么风吹了千百年。
鸟雀不落,虫蚁绝迹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。
最怪的是那些石头,黑里透红,纹理扭曲,仔细瞧,竟像一张张痛苦的人脸,嘴巴张得老大,眼窝深陷。
金教授却兴奋得直搓手:“就是这个!古籍记载的‘鬼面岩’,说明咱们找对地方了!”
我呸了口唾沫,唾沫落在石头上,滋滋冒起白烟,散发出一股子像是烧焦的指甲混着硫磺,再掺入腐坏鸡蛋的恶臭。
金教授趴在地上闻,满脸陶醉:“硫化反应……底下肯定有大型矿藏!”
开钻那天,怪事就来了。
钻头刚下去三米,地下突然传来咚咚声,像是有人在敲鼓,又像心跳,震得我手麻。
钻杆自己往外出溜,像是地底下有东西在往外顶!
我咬牙加力,钻机轰鸣,突然,一股黑水从钻孔喷出来,劈头盖脸浇了我一身。
那水粘稠得像沥青,冰凉刺骨,沾在皮肤上,立刻起了一层白霜般的灼痕。
更恐怖的是,黑水里裹着东西——半片指甲盖,灰白色的,边缘整齐,像是刚剪下来的。
金教授却如获至宝,用镊子夹起指甲,对着阳光照:“看!钙化程度……起码有三百年了!底下有古尸!”
我腿肚子转筋:“教授,咱还是换个地方吧,这底下……不像是矿。”
他瞪我一眼:“封建迷信!继续钻!”
钻到五十米深时,钻头卡住了。
不是卡在岩石上,是卡在……肉里。
我从取芯管里抽出一截岩芯,灰白色的,带着弹性,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状纹理。
切口处渗出暗红色的粘液,散发出浓郁的、如同搁置数月的死鱼内脏混着甜腻果酱,再被烈日曝晒后的怪异腥甜。
金教授凑过来看,脸色唰地白了。
那不是岩石,是某种生物的……组织。
更吓人的是,那截“肉芯”在微微搏动,噗通,噗通,像颗离体的心脏。
当晚,我们在帐篷里研究那截东西。
灯光下,它表面的血管纹理似乎在蠕动,像有无数细虫在皮下钻。
金教授戴着橡胶手套,用小刀切下一片,放在显微镜下。
看着看着,他突然怪叫一声,连人带椅往后栽倒!
我扶起他,他指着显微镜,嘴唇哆嗦:“眼睛……里面有眼睛……”
我凑过去看,镜片里,那片组织的切面上,密密麻麻嵌着无数微小的、黑白分明的眼珠!
每个眼珠都在转动,瞳孔齐刷刷地……对准了我!
帐篷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。
是守夜的实习生小王。
我们冲出去,只见小王瘫在钻机旁,双手捂着脸,指缝里汩汩冒血。
“怎么了?!”金教授吼。
小王松开手,我们倒吸一口凉气——
他的两只眼睛不见了!
眼眶里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,边缘整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……吸走了。
而他面前的地上,整整齐齐摆着两颗完好的眼球,瞳孔还在微微颤动,盯着我们。
小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,抬手往钻孔方向指。
我们转头看去,浑身的血都冻住了——
钻孔里,正缓缓伸出一只……手。
灰白色的,覆盖着鳞片状角质,手指奇长,指甲乌黑弯曲。
那手在地上摸索着,摸到小王的眼球,轻轻捏起,缩回了钻孔。
地下传来清晰的、满足的吞咽声。
“跑!”我拽起瘫软的金教授,背起昏迷的小王,连滚带爬往山下逃。
可来时的路,不见了。
树木移动了位置,山石改变了形状,我们像掉进了个巨大的迷宫。
更恐怖的是,那些鬼面岩上的“脸”,开始转动眼珠,嘴巴一开一合,发出含糊的呓语:
“留……下……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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