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晨霜与算盘(2 / 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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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六。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,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。宣府的老卒,一起在边墙外喝过风沙、啃过冻硬干粮的弟兄。后来犯了事,触了军法,本当斩首,是我念在昔日情分,又惜他一身追踪潜伏的本事,硬保下来的,只革除军籍,驱出军营。听说后来流落京城,在最底层厮混,成了滚刀肉。胆小,油滑,贪财,惜命如狗。这是他的底色。但他重义气,至少,对我那份“不杀之恩”,他当年是跪地磕过头、流过泪的。更重要的是,他像阴沟里的老鼠,有自己的生存之道,消息灵通,三教九流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。上次冒险扔过墙的、从御赐麒麟服上撕下的碎布和那块劣质假玉佩,是饵,也是试探。他看到了吗?看懂那麒麟纹样和假玉佩代表的“信物”与“定金”之意了吗?他敢不敢咬这个钩?会不会转身就把这要命的东西卖出去?
必须尽快见他一面。不能再等了。怀里的“本钱”必须动起来,让它生“利”,而阿六,是眼下唯一可能帮我达成此事的人。但用这种人,如同刀尖舔血,饮鸩止渴。钱要给,不能吝啬,要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甜头,喂饱他的贪婪。但更重要的是,必须勒紧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套——他“逃军”的旧账是现成的、足以要他性命的大把柄。可这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还得给他画一张饼,一张他跳起来也未必够得着、却因为恐惧和贪婪而不得不拼命去够的饼。比如……事成之后,帮他抹平旧账,洗白身份?甚至,在骆养性或者别的什么“大人物”面前,为他谋一个哪怕最小、却能见光的出身?这话我自己听着都虚妄,但阿六呢?一个在阴沟里挣扎了半辈子、几乎忘了阳光滋味的人,会不会为了这一线渺茫的光亮,赌上一切?哪怕这光亮,可能只是海市蜃楼。
得让他去摸“独眼老七”和“云来居”闫老板的底。这是眼下最要命、也最急迫的事。明晚子时,废砖窑之约,如同一把悬在头顶、缓缓落下的铡刀。“独眼老七”,这名号透着江湖底层亡命徒的狠戾与土腥气。是陷阱,几乎可以肯定。但“闫老板”这条线,是黑暗深渊中垂下的一根蛛丝,可能是救命的稻草,更可能是勒颈的索套。南边来的,面白无须,声线尖细,深居简出,包下“云来居”整层……这做派,这特征,指向太明显了。宫里的人?阉党?还是与宫廷关系极深之辈?他们此刻潜入京城,所为何来?与“岱翁”那本要命的账册有无关联?与云南铜政的惊天窟窿是否牵扯?不去,这根线就断了,我在明,敌在暗,像个瞎子,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冷箭。去,便是睁着眼睛往龙潭虎穴里跳,生死难卜。
情报。关于“独眼老七”,关于“云来居”,关于那位神秘的“闫老板”,我需要更多、更细、更内部的情报。光靠阿六在市井底层打听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远远不够。他必须想办法,靠近核心,哪怕只是窥见一丝缝隙。废砖窑周围的地形、可能的埋伏、“独眼老七”手下的人数、惯用的手段;“云来居”的日常进出、守卫布置、有无暗道……这些,都需要时间,需要门路,更需要钱,大把的钱,去撬开那些可能知情者的嘴。
还有疤脸刘。南城一霸,控制着赌档暗娼,敲骨吸髓多年,积攒的黑心钱恐怕是个惊人的数目。从“老烟枪”零碎的话语和市井流传的讯息拼凑,这厮背后的靠山似乎近来有些不稳,正是最肥、也可能最是外强中干的时候。动他,风险极高。他手下亡命徒不少,老巢必然守卫森严,动了他,等于捅了南城黑道的马蜂窝,后患无穷。可不动他,我怀里这点从苟掌柜那儿“借”来的本钱,加上砖窑里那点“黑财”,够干什么?打探消息要钱,收买眼线要钱,购置些不在册的、关键时刻能保命或要人命的家伙更要钱。阿六要用,但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一人身上,还得有其他备用的路子和后手,这也需要钱开路。疤脸刘就是一块摆在眼前的、淌着油的肥肉,也是我能最快获取大笔“黑钱”、支撑后续所有行动的捷径。阿六也得用在这事上,摸清他每日的行踪规律,老巢的具体方位、守备,最重要的是,他那些来路不正的金银,到底藏在哪个耗子洞里。这事,急不得,一急就容易出错,出错就可能把命搭上。但也慢不得,时间不等人,明晚子时的约,就是第一道催命符。
三条线,如同三条吐着信子的毒蛇,在我冰冷的脑海中绞缠、游走。阿六是引子,是探路的卒子;疤脸刘是亟待攫取的钱袋,是支撑后续行动的粮草;“独眼老七”和背后的“闫老板”则是深不见底的寒潭,是可能藏着真相、也可能吞噬一切的漩涡。每一条都危机四伏,每一条都可能让我万劫不复,但每一条,又都可能是撕开这重重黑幕的唯一缺口。
胸口暗袋里的金银硌得人生疼。那冰冷的触感透过棉袍不断传来,提醒着我它们的来历和即将奔赴的用途。这笔钱,得像淬毒的匕首一样用,要快,要准,要狠,用在最关键的地方,割开最紧要的口子。每一分,都得听见响,看见血。
窗外的天光又挪动了一些,从惨白渐渐染上些许稀薄的、有气无力的淡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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