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枯竹(1 / 3)
三日。
三日之期,像三把烧红的钝刀,在心头缓慢地、一丝丝地凌迟。每一日,都比前一日更加漫长,更加难熬。白天,我依旧是那个在南城兵马司衙门翻阅陈年卷宗、偶尔“勘察市面”的闲散副使,神情平静,步履沉稳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平静下是绷紧到极致的弦,每一次衙门里的嘈杂,街市上突兀的声响,甚至窗外飞鸟的惊起,都能让那弦猛地一颤。夜晚,则在行辕后院那片狭小湿冷的天井里,与那口越来越沉、却也似乎越来越“顺手”的寒铁绣春刀为伴。挥、刺、撩、格……每一个动作都重复千遍,直到手臂酸软如棉,右腿旧伤处的钝痛变得麻木。汗水浸透又冻干,在皮肤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盐霜。我用近乎自虐的苦练,对抗着等待的焦灼,也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,在这具残破躯壳里,榨取出更多一点的力量,更多一丝控制刀的“本能”。
报恩寺塔下那块青砖缝隙里的“符箓”,没有任何变化。我每日都会“顺路”经过附近,远远地,用眼角的余光扫过。红绳的一角依旧露在那里,颜色在风吹日晒下黯淡了些,但位置没动。阿六没有去取,或者,他还没看到,又或者……他看到了,但无法回应,或者,不敢回应。
不祥的预感,像南京城冬日挥之不去的湿冷雾气,一点点渗透,聚拢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“急、险、暗见”——阿六的标记透着不祥。他不是一个会轻易用“险”字的人。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,让他连留下更明确信息的时间或胆量都没有?
第三日,酉时。冬日的天光暗得早,未到酉时末,暮色已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,迅速蔓延开来,将石头城笼罩在一片沉郁的灰蓝之中。寒风渐起,带着刺骨的湿意,卷起街角的枯叶和尘土。
我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棉袍,外面罩了件半旧的黑色斗篷,兜帽拉低,遮住大半面容。腰间的寒铁绣春刀依旧悬着,但用斗篷小心掩住。袖中短匕,靴筒里暗器,一应俱全。右腿的旧伤在寒冷和紧张的双重刺激下,隐隐作痛,但我将全部精神凝聚,步履稳定而轻捷,像一道融入暮色的影子,向着城北鸡鸣寺方向潜行而去。
鸡鸣寺在城北覆舟山上,规模远不及报恩寺,香火也淡得多,平日里多是些文人雅士或真正寻求清净的香客前往。后山更是荒僻,多为竹林和杂木,路径崎岖,人迹罕至。选择这里,图的就是一个“暗”字。
我避开大路,专拣小巷、荒径,甚至翻越几处低矮的院墙。对这座城市的熟悉度在快速增加,但心头那根弦却越绷越紧。周围太静了。暮色中的城北,仿佛比南城更早地陷入了沉睡。只有风声穿过枯枝的呜咽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更夫模糊的梆子声。
接近覆舟山脚,天色已完全黑透。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寒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,吝啬地投下微弱的光芒。山路蜿蜒向上,两侧是黑黢黢的、在夜风中如鬼影般摇曳的竹林。我放轻脚步,屏住呼吸,将感官提升到极限。耳中是自己放得极缓的心跳,和脚踩在落叶枯枝上发出的、极其轻微的沙沙声。目光如鹰隼,扫过前方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。
按照记忆中的方位,我向着后山竹林深处摸去。竹林很密,黑暗中几乎难以辨路,只能凭着对方向和地形的模糊记忆,以及偶尔透过竹叶缝隙漏下的、极其微弱的星光照路。右腿的旧伤在攀爬山石和穿越崎岖竹林时,疼痛变得尖锐,像是有细针在骨头里扎。我咬着牙,额上渗出冷汗,但脚步不停。
约定的地点,是竹林边缘,第三棵歪脖树下。那棵树我有印象,许多年前一次秘密任务中,曾在此短暂藏身。树生得古怪,树干在离地一人高处猛地向一侧扭曲,形成一个天然的、易于辨认的标志。
越靠近那片区域,我的心跳得越快。不是因为累,而是因为一种越来越浓的、近乎实质的不安。空气中,除了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,似乎……隐隐约约,多了一丝别的味道。很淡,被夜风撕扯得几乎难以察觉,但我的鼻子,经历过太多血腥场面,对这种气味异常敏感。
是血。虽然很淡,但确实是血。新鲜的,或者……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腥气。
我猛地停下脚步,背靠着一根粗壮的竹子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。右手无声地按住了腰间的刀柄,左手探入袖中,扣住了短匕。目光如电,射向前方黑暗中那片模糊的、竹林边缘的空地。
第三棵歪脖树,就在前方约二十步的地方。在晦暗的星光下,只能看到一个扭曲的、比周围竹子更高大些的轮廓。树下……似乎有东西。一团比周围夜色更深的、不规则的黑影,蜷缩在那里。
血腥味,正是从那个方向飘来。
阿六?
不……不该是这个样子。如果他还活着,如果他能来,绝不会这样毫无生气地蜷缩在树下。如果是埋伏,这血腥味和这明显是“目标”的诱饵,又未免太过直白拙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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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伏低身体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,缓缓地、无声无息地,向着那棵树挪去。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耳力提升到极致,捕捉着竹林里除了风声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。没有呼吸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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