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枯竹(2 / 3)

加入书签

没有衣物摩擦声,只有我自己压抑的心跳,和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
十步。五步。三步。

我看清了。

树下蜷缩的,是一个人。一个穿着普通百姓深褐色短打、身形瘦小的人。脸朝下趴伏在潮湿的落叶和泥土中,一动不动。浓烈的血腥味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在寒冷的夜风中凝而不散。他的后背,靠近左肩胛的位置,衣衫被刺破了一个洞,周围是深色的、大片晕开的湿润痕迹,在微弱的星光下呈现出发黑的颜色。血。很多血。

我的心,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,又骤然沉入无底冰窟。

虽然脸朝下,虽然光线昏暗,但那身形,那佝偻的姿态,那身熟悉的、带着逃亡者特有灰败气息的衣裳……是阿六。不会错。

“阿六……”一个极低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从我干涩的喉咙里逸出。我猛地抢上几步,蹲下身,颤抖着手,去探他的颈侧。

冰冷。僵硬。没有任何脉搏的跳动。

我又轻轻扳过他的肩膀。身体已经有些发硬,触手一片黏腻的冰凉。他的脸露了出来。是阿六。那张在京师砖窑前惊惶闪烁、在无数次底层挣扎中变得猥琐麻木的脸,此刻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惊恐和痛苦。眼睛微微睁着,瞳孔涣散,映不出丝毫星光。嘴角、鼻孔、耳孔,都有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。脸上、脖颈上,还有几道新鲜的、深可见骨的刀口,皮肉外翻,惨不忍睹。

死了。已经死了至少大半天,或许更久。尸体在这寒冷潮湿的山林中,已经开始僵硬,但尚未出现明显的腐败迹象。

是谁?是谁杀了他?是追杀他的“官面”?是“闫公公”的人?是骆养性灭口?还是……南京本地,他无意中触犯了什么势力?

“急、险、暗见”……他标记里的“险”,原来是杀身之祸!他来南京,是为了给我报信,还是执行我让他“打探消息”的命令?他到底发现了什么,招致如此酷烈的灭口?杀人者不仅夺命,还刻意毁容,分明是想掩盖他的身份,或者,发泄某种残忍的暴虐!

冰冷的怒火,如同地底的岩浆,瞬间冲垮了连日来勉强维持的平静,在胸腔里沸腾、咆哮,几乎要将我整个吞噬。但我死死咬住牙关,将那股几乎要破喉而出的嘶吼,硬生生压了回去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刺痛,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。

不能喊。不能乱。这里是凶杀现场。杀人者可能还在附近窥伺,或者留下了陷阱。阿六的尸体在这里,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信号。

我强忍着翻腾的气血和刺骨的寒意,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目光如刀,开始仔细检查阿六的尸体和周围环境。

致命伤显然是后背那一刺,从位置和深度看,是利刃从背后偷袭,直透肺腑,瞬间致命。脸上的刀口是死后加上去的,为了毁容,也可能是一种泄愤或警告。阿六的手紧紧蜷缩着,指甲里塞满了黑泥和枯叶,显然死前有过短暂的挣扎。他身上没有明显的搏斗伤痕,除了脸上的刀口,说明凶手武功不弱,至少偷袭时干净利落,或者人数占优,让阿六几乎没有反抗之力。

我轻轻掰开他紧握的右手。掌心冰冷僵硬,里面……似乎攥着什么东西。我用指尖,极其小心地,将那东西抠了出来。

是一小片布。深蓝色,质地普通,像是从衣服上撕扯下来的。布片边缘参差不齐,沾染了黑红色的血污。布片上,似乎用炭条或血,画着一个极其潦草、几乎难以辨认的符号——像是一个简笔的船锚,又像是一个歪斜的“山”字。

这是什么?是阿六临死前,从凶手身上扯下的?还是他想要传递的、未完成的讯息?船锚?水师?码头?还是某种组织的标记?

我将这片染血的碎布紧紧攥在手心,布料的粗糙和血污的粘腻感透过皮肤传来。这是阿六用命换来的,可能唯一的线索。

我又检查了阿六的怀里、袖中。除了几枚铜板和半块干硬的饼,空无一物。没有书信,没有我之前让他带去南京的、可能作为信物的东西(比如那本《鸳鸯绦》的残页?)。都被拿走了。凶手很仔细。

最后,我的目光落在阿六的脸,那凝固着惊恐和痛苦的脸上。我伸出手,轻轻覆上他的眼睛。眼皮冰凉僵硬,但终于合上了。

“兄弟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,“对不住……是我……来晚了。”

如果不是我让他去南京,如果不是我让他去打探消息,如果不是我留下了那个该死的标记……他或许还在京城的阴沟里挣扎,卑微,但至少,还活着。

内疚、愤怒、悲伤、还有冰冷的杀意,如同毒蛇,啃噬着心脏。但此刻,不是发泄的时候。
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
我必须处理掉尸体。不能让他暴尸荒野,被野兽啃食,更不能让他的尸体被发现,引来官府的调查,将我也暴露在聚光灯下。阿六是逃军,是黑户,他的死,在南京官府眼里,可能只是一桩无头命案,甚至不会认真去查。但若牵扯到我这个新上任的“副使”,事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