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(1 / 3)
晨光褪去,暮色如墨般自海平线漫涌而上。雾隐町的废港在夕照中显出几分苍凉轮廓,残破神社的影子斜斜地拖入地下密室,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停驻片刻,不愿离去。
林晚仍跪坐在青铜钟碎裂之处,双掌轻覆于膝,芦笛横卧掌心,玉质七孔微微发亮,如同呼吸。成的光尘已沉入《启音录·贰》,书页边缘泛起一圈淡金色纹路,像是被某种古老誓约重新烙印。
她缓缓闭眼,体内声脉如河床初通,汩汩流动着不属于她一个人的记忆与情绪。那些声音——孩子的哭喊、学者的辩白、母亲的哀求——并未真正消散,而是化作一种更深层的共振,藏匿于血肉之间,随心跳节律轻轻震颤。
“听见,不是终点。”她低声呢喃,声音落在空荡石壁间,竟引来细微回响,“而是开始。”
忽然,胸口一热。
她低头,只见怀中的布囊无风自动,那支由母亲旧衣裁成的绣囊正微微起伏,仿佛内里之物正在苏醒。她小心取出芦笛,却发现玉笛第三孔周围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,如蛛丝蔓延,却不见断裂。
这是代价。
每一次承接被压抑之声,芦笛便承受一分重负。它不只是乐器,更是容器——盛装那些无法出口的话语,替世界记住它们曾存在过。
林晚指尖轻抚裂痕,低语:“再陪我走一段吧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海面波澜骤起。原本平静的水面翻涌出一圈圈同心圆波纹,自深海中心扩散而来,节奏诡异而有序,竟与《启音录·贰》某一页上浮现的符号完全吻合——那是尚未开启的第三回响:未送出的告白。
与此同时,书页微光闪动,一行新字悄然浮现:
字迹浮现刹那,林晚心头一震。她从未想过,“告白”也会成为声网断裂的一环。可转念一想,多少话语卡在唇边?多少真心终其一生未曾出口?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、藏在信纸折角里的名字、临别前最后一秒收回的手它们是否也在某个维度里,成了沉默的幽灵?
她站起身,拍去裙摆尘灰,将芦笛重新收入布囊。临行前,最后看了一眼那口碎裂的青铜钟。光尘早已散尽,唯余几片青铜残片嵌在地面,形状竟隐隐拼成一个古老的“言”字。
走出密室时,灰袍小女孩已不见踪影。
但神社门前的石灯笼下,多了一封信。
黄麻纸包裹,用一根褪色红绳系着,封口处压着一片干枯的鸢尾花瓣。没有署名,也没有地址,唯有背面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一行小字:
林晚蹲下身,指尖悬停半空,迟疑片刻,才轻轻拾起。
信纸展开,里面是一段手写体,笔迹清瘦却颤抖:
字迹至此戛然而止,末尾墨点晕开,像一滴干涸的眼泪。
林晚静静读完,久久未语。海风拂过,信纸边缘微微卷曲,那抹褪色红绳突然轻轻一颤,竟自行解开,飘向空中,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红线,朝着东方天际飞去,最终融入云层深处。
她知道,那是执念所化的引路之线。
那里,埋藏着无数未曾寄出的情书,也被世人称为“失语冢”——传说每逢秋分之夜,坟前落叶会自发排列成句,诉说着生者不敢言说的心事。
林晚收起信纸,轻轻放入布囊,与芦笛并置。
她踏上归船,解缆启航。夜色渐浓,海面倒映星河,宛如另一片苍穹。她仰头望去,北斗七星格外明亮,而芦笛七孔,正与之遥相呼应。
风掠过耳畔,带来一句极轻的叹息。
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她自己的记忆深处升起。
她忽然记起,七岁那年湖边,灰袍小女孩转身离去前,曾张了张嘴。
那时她以为对方什么都没说。
现在她终于明白——
那一瞬,她说的是:
千音寺遗址沉眠于京都东山麓的密林深处,曾是平安时代末期专为“失语者”所建的祈愿之所——那些因身份、礼教、战乱而无法言爱之人,将情书焚于寺前石炉,灰烬随风落入后山深谷,年复一年,堆积成冢。传说,心声越深,落叶排列成句时字迹便越清晰;若有人能完整读出一封未寄之信,那执念便可解脱,魂归静土。
林晚指尖轻抚布囊中的信纸,那封黄麻纸上写满三十七年沉默的告白,此刻仍散发着微弱的心跳感,如同沉睡的蝶翼在掌心轻轻颤动。她忽然明白,这不只是一个故事的开端,而是一场轮回的回响:每一个未能出口的“我爱”,都在时间的褶皱里化作幽灵,等待被听见。
船靠岸时,已是子夜。
京都古城在月色下静默如画,唯有东山方向,雾气缭绕间隐约浮现出残垣断壁的轮廓。通往千音寺的小径早已荒废,青石阶上覆满苔痕,两旁枫树交错成拱,枝叶间悬挂着无数褪色的红绳结,随风轻晃,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,仿佛有无数低语正从地底升起。
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奇异的香气,似焚香又似枯叶腐化后的清苦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墨味。林晚停下脚步,忽觉脚边落叶无风自动,一片片旋转、聚拢,在她面前拼出两个歪斜却清晰的字:
她心头一凛,立刻移开视线。可那一瞬,眼角余光已瞥见不远处一块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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