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仲明:从东江骁将到藩王的跌宕人生(1 / 5)
一、辽东风尘:少年孤影与乱世初啼
万历年间的辽东,寒风卷着沙砾,年复一年拍打在宁远卫的城墙上。耿仲明就出生在这片被战火反复炙烤的土地上,具体年月已湮没在烽烟里,只知他父亲是卫所里的普通军户,母亲在他幼时染病离世。父亲常年戍守边关,将他托付给同乡的婶母照管,粗粝的玉米饼子和呼啸的北风,成了他童年最深刻的记忆。
十二岁那年,父亲在与蒙古部落的冲突中阵亡,耿仲明成了孤儿。卫所里的老兵见他骨瘦如柴却眼神倔强,便带着他在军营里打杂,烧火、喂马、扛枪杆,什么活都干。他不爱说话,却学得极快,老兵教他挽弓,他能在寒风中站三个时辰不动;教他使刀,他敢对着木桩砍到虎口流血。十六岁时,他已长成半大后生,身高体壮,一把腰刀使得有模有样,被补入军户,成了一名真正的士兵。
那时的辽东,早已不是“九边”重镇的太平景象。女真部落在努尔哈赤的统领下日渐强盛,明军与后金的冲突此起彼伏。耿仲明所在的部队常被派去巡逻,他见过战友被后金骑兵的箭羽穿透胸膛,见过村落被焚后的残垣断壁,也见过百姓拖家带口逃难的凄惶。这些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他心里,让他对“安稳”二字生出近乎执念的渴望,却也让他在血火中淬炼出一身悍勇。
二十五岁那年,耿仲明在一次突围中救下了被后金兵围困的小旗官毛文龙。毛文龙见他身手矫健,又懂辽东地形,便将他收在麾下。此时的毛文龙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军官,却识人善用,见耿仲明沉默寡言却行事可靠,便让他做了自己的亲随。耿仲明感念这份知遇之恩,对毛文龙忠心耿耿,跟着他在辽东的崇山峻岭中周旋,屡立战功,很快从普通士兵升为百总,成了毛文龙身边的得力干将。
也是在这一年,经毛文龙做媒,耿仲明娶了同营军户的女儿刘氏为妻。刘氏是苦出身,性子泼辣能干,随军辗转时,既能缝补浆洗,也能在危急关头帮着传递军情。新婚之夜,耿仲明看着红烛下妻子略显羞涩的脸,笨拙地说:“跟着我,怕是要受苦。”刘氏却麻利地收拾着简陋的行囊:“乱世里,能有个靠得住的男人,就不算苦。”婚后第二年,刘氏为他生下长子耿继茂,军营里的号角声中,婴儿的啼哭给这个在刀尖上讨生活的家庭,添了几分暖意。
二、东江岁月:皮岛扬威与兄弟结契
天启元年,毛文龙率部奇袭镇江(今丹东),打响明军对后金的反击第一枪,随后退守皮岛(今朝鲜椴岛),建立东江镇。耿仲明作为心腹,全程参与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转战,在抢滩登陆时,他第一个跳上岸,挥舞腰刀砍倒三名后金兵,为后续部队打开缺口。战后,毛文龙论功行赏,提拔他为游击将军,让他统领一支千人队伍,驻守皮岛西侧的獐子岛。
皮岛孤悬海外,成了后金后方的一根芒刺。耿仲明在这里扎下根来,他带着士兵开垦荒地、修缮堡垒,又利用熟悉水性的优势,训练水师,时常率小船队袭扰后金的沿海据点。有一次,他得知后金有一批粮草要从复州运往沈阳,便亲率五十艘快船,在夜里悄悄摸到港口,纵火焚毁了二十余艘粮船,杀退追兵后全身而退。消息传回皮岛,毛文龙拍着他的肩膀大笑:“仲明这身本事,怕是海里的蛟龙都要怕你三分!”
在皮岛的日子里,耿仲明结识了两个影响他一生的人——孔有德和尚可喜。孔有德是毛文龙的养孙,年纪与耿仲明相仿,性格豪爽,两人一见如故,常在一起喝酒谈兵,后来索性结为兄弟,约定有福同享、有难同当。尚可喜比他们年长几岁,沉稳多谋,三人常常聚在海边的简陋营帐里,对着地图分析战局,畅想有朝一日能收复辽东失地。
那时的东江镇,虽孤悬海外,却也一度热闹。毛文龙广招流民,将皮岛打造成了拥有十余万人口的军事重镇。耿仲明在岛上安家,刘氏又为他生下次子耿继美。他在营区旁盖了两间草房,房前种着从大陆带来的蔬菜,闲暇时,他会教儿子们射箭,刘氏则在一旁晒着鱼干,海风带着咸腥味,日子虽简陋,却有难得的安稳。
然而,好景不长。毛文龙功高震主,又与朝中袁崇焕等大臣不和,矛盾日渐激化。崇祯二年,袁崇焕以“十二大罪”为由,在皮岛诛杀毛文龙。消息传来时,耿仲明正在巡海,赶回岛上时,只看到毛文龙的灵堂设在帅府,将士们哭声震天。他跪在灵前,想起毛文龙的知遇之恩,想起两人在辽东转战的岁月,忍不住放声痛哭,手中的刀在地上砸出深深的印痕。
毛文龙死后,东江镇陷入混乱。朝廷派来的新将领不懂海岛事务,又对毛文龙旧部百般猜忌,克扣军饷、随意调遣成了常事。耿仲明、孔有德等人心中愤懑,却又无力反抗。崇祯四年,孔有德奉命率军赴山东支援,因缺粮缺饷,在吴桥发动兵变,回师攻打登州。消息传到皮岛,耿仲明彻夜未眠,他知道孔有德此举无异于叛明,却也明白那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。
没过多久,孔有德派人跨海来见耿仲明,劝他一同起事。耿仲明望着熟睡的妻儿,又想起毛文龙的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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