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天子祭祀(1 / 4)
天子春朝日,秋夕月。
正是中平元年,九月十五,洛阳城外,月华如练,清辉遍洒。祭坛高筑,香烟袅袅,盘旋上升。
天子刘宏身着繁复的冕服,在太常卿一丝不苟的指引下,依循古礼,缓缓祭拜月神。
钟磬之声悠扬清越,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,皇家仪仗肃穆无声,仿佛要将这天下的纷扰隔绝在外,唯馀这延续了数百年的礼乐秩序,在月光下显得庄重而永恒。
然而,在广宗城,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昔日人来人往的将军府,此刻被一种沉重的气氛所笼罩。
药石的苦涩弥漫在空中,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内室之中,烛火摇曳,映照着榻上那张枯槁的面容。
大贤良师,天公将军,张角。
他曾经是数百万信众的精神支柱,是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”口号的呐喊者,是掀动天下九州波澜的巨手。
但此刻,他深陷的眼窝中只有一片灰败,剧烈的咳嗽不断撕扯着他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,偶尔呕出的暗红色血液,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胡须。
张梁、张宝二人守在榻前,脸上写满了徨恐。
他们能清淅地感觉到,兄长体内那点维系生命的元气,如同风中残烛,正在迅速熄灭。
而黄巾军的困境不止于此。
城外的汉军,如同老辣的猎人,正在等待张角这头头狼的倒下。
城内粮草日益匮乏,军心浮动。
众多黄巾教众围坐在将军府外,等待着他们的精神支柱一—大贤良师的消息o
各路渠帅就坐在门外,人心思变————
这一切都寄托在张角身上,若他能活,则黄天尚有生路,若他身死,则万事皆休!
就在二人心思纷乱之时,躺在床上的张角有了反应。
张角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,他猛地睁大眼睛,浑浊的眼中竟回光返照般进射出骇人的精光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,张梁、张宝连忙上前搀扶。
“不必!”
可张角竟猛地挥开了弟弟们的手,凭借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,猛地一挣,跟跄着翻身落榻。
他枯瘦的双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,身形摇晃,如同一株即将被狂风折断的枯竹。
张梁、张宝惊呼出声,再次欲要上前。
“退下!”
又是一声低斥,带着不容置疑,以及那凌厉眼神中透出的坚持。
两人只得僵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兄长一步一顿,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,艰难地挪向那扇虚掩的木窗。
张角伸出干枯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掌,用尽力气,猛地将窗户推开。
“呼”
清冷的夜风瞬间涌入,吹得案头烛火剧烈摇曳,几乎熄灭,也拂动了他散乱灰白的须发。
这位天公将军用他那深陷的双眼,死死盯住天穹上那轮姣洁的圆月。
而月光也洒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“明月————”他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,“尔高悬九天,光耀四海,为何独独不照我?
他的质问在寂静的夜中回荡,无人应答。
唯有清冷的月光默然流入屋内,悄然落在那面蒙尘的铜镜上,反射出一张陌生可怖的面容一眼窝深陷,观骨嶙峋,散乱的须发间沾染着暗沉的血迹。
唯有那双眼里,还燃烧着一点馀烬,证明这具躯壳内,仍囚禁着一个痛苦而清醒的灵魂。
“那是我么————”他恍惚地想。
镜中人的形象渐渐模糊,与记忆中那个背着药篓、行走在乡间的年轻身影重叠起来。
那时的风是暖的,眼里看得见草木生机,手中握得住救命毫针。
心里装的,也只是如何多熬一剂汤药,从阎王手中多夺回一条性命。
他记得那些因赋税沉重而跪地哀求的农夫,那些在瘟疫肆虐中层层堆栈的尸身,那些被豪强逼到绝境、家破人亡的绝望眼神————
“得叫人能吃上饭————”
这念头,曾如此朴素、如此滚烫,像荒原上挣扎而起的第一粒火种。
可星火终成燎原,烈焰却开始反噬其身。
为了将这微弱的火种燃成足以照亮黑暗、焚毁旧秩序的冲天大火,他亲手为之添加了燃料——
是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”的神谕,是符水咒言,起死回生的“奇迹”,是太平道日益严苛的清规戒律。
他成了大贤良师,成了天公将军。
成了神。
他必须相信,也必须让数百万信众相信,他就是“黄天”在人间的化身,他的意志,便是上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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