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除淤泥防疫(2 / 2)
水,这生命之源,如今也成了需要面对的难题。
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,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,再次聚集到祠堂附近。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疲乏,很多人几乎是靠着墙壁就能睡着。然而,气氛却与早晨那种被灾难打懵后的茫然无助截然不同。
妇女们的篮子里、背篓里,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收获,虽然大多是苦涩的野菜,但总是能果腹的东西。拾柴的老人和孩子们,也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堆起了几座湿木柴的山丘。
祠堂的炊烟再次袅袅升起,虽然微弱,却固执地宣告着生命的延续。几口大锅里煮着混了大量野菜和少量切得极薄的腊肉的稀粥,米粒少得可怜,但那一点咸腥的油花和热气,足以抚慰空瘪的肠胃和濒临绝望的心灵。
里正秦德昌和七叔公等几位族老,趁着大家排队领粥、埋头吃饭的间隙,再次聚在祠堂的角落里。他们低声商议着明天的安排——人力如何更合理地调配,清淤和疏渠的进度如何衔接,最紧要的,是那被洪水耽误的、关乎来年生死存亡的秋播千头万绪,压在他们肩上。
黑夜如期而至,将残破的柳塘村温柔地包裹。祠堂内外,疲惫的人们相互依偎着,在饥饿与困倦中沉沉睡去。
远处,被疏通的沟渠方向,隐约传来积水流动的细微声响,如同这个受伤的村庄微弱而坚韧的心跳,在漫漫长夜里,持续不断。
日子在日复一日的艰苦劳作中缓慢流逝,如同村口那条终于被疏通的沟渠,带着浑浊,却终究开始了向前的流动。
整整七天,柳塘村的男女老少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,才勉强将村里主要道路和大部分院落的淤泥清理出来。
黄泥被一锹一锹、一筐一筐地挪走,露出底下被浸泡得松软、甚至变了颜色的土地。
空气中那股浓重的土腥和腐臭味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汗水与疲惫交织的生活气息。只有少数几家地势高、受损较轻的人家,能够搬回自己勉强清理出来的屋舍居住,大部分村民,包括秦远山一家,依旧挤在拥挤却也是唯一能提供集体庇护的祠堂里。
但无形中也让劫后余生的人们靠得更近,彼此取暖。
可眼下,还有个比饿肚子更凶险的玩意儿,那就是瘟疫!
这个词引起了一阵不安的低语和骚动。老人们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,他们听说过,甚至亲眼见过瘟疫如何像割稻子一样夺走整村整寨的人命。
秦德昌抬手压了压议论,继续说道:“咱们柳塘村,现在就像个刚受了重伤的人,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,更经不起外头的病气!从今天起,咱们得立几条规矩,不是为了拘着大家,是为了保住咱们柳塘村最后的根苗!”
“第一条,各家各户,严加管束子弟妇人,无重大必要,不得出村!尤其是西边那片林子过去,通往邻村和官道的那条路,能不走就不走!”
“第二条,若有万不得己,必须出村办事的,比如我去县里禀报,或是需要请郎中抓药,回来的人,必须在村口那间废弃的窝棚里独自待上三天!确认身上没带热症、没起疹子,才能回祠堂或者自家!”
“第三条,若有外村人,哪怕是走亲访友的,想进咱们村,一律劝返!就说咱们村遭了灾,病气重,不敢接待,请他们原路回去!谁也不能心软放人进来!”
“第西条,村里现在人多,住处挤,更要讲干净!能烧开的水,尽量烧开了再喝!拾回来的柴火,湿的也要想办法烘得干透些,烟熏火燎也能去去秽气!陈氏,你带着几个细心的妇人,每日用大锅熬些柳枝、艾草水,虽然不一定顶大用,给大家伙儿擦洗一下,洒在住处周围,求个心安!”
这一道道指令,如同在柳塘村周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线。它隔绝了潜在的危险,也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。
村民们面面相觑,有些人觉得里正太过小心,但更多的,尤其是经历过世事的老人们,则深以为然地点着头。生存的本能让他们选择服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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