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2章 霜雪拂衣叹白首(1 / 5)
夫将者,国之辅也。
北地苦寒,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。
若论这百年间,谁能在这片被风雪与黄沙浸透的疆域上,以凡人之躯筑起一道令敌国胆寒的钢铁长城,唯有那镇守云州三十万黑云骑的异姓王——沈沧海。
时间仿佛是一把淬了毒的钝刀,总是能在人不经意间,将那些铁血峥嵘的岁月剥削得只剩下几分残影。
沈沧海的这一生,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三十多年前,他不过是边军中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火头军。
那是北周最为风雨飘摇的岁月,内有诸侯割据,藩镇作乱;外有西秦虎视眈眈,大唐陈兵列阵。
那个时候的沈沧海,喝过战马的血,啃过死人的皮,在那漫天黄沙中,凭着一把卷了刃的破铁刀,硬生生地从普通的大头兵,砍成了百夫长、千总。
他曾与北周先皇背靠着背,在绝龙岭的死局中,被三万敌军围困整整半月。
那半个月里,他们吃光了所有的战马,最后是沈沧海率领着仅存的八百死士,在雷雨交加的深夜,硬生生在敌军的铁桶阵中撕开了一条血路,将重伤的先皇背回了天启城。
平定内乱,收复失地。
三十万黑云骑的赫赫凶名,是沈沧海用身上那一百三十七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换来的。
先皇破例封其为靖北王,世代镇守云州,成了北周建国以来唯一一个异姓王。
这等殊荣,是拿命换来的,也是用无数敌人的白骨堆砌起来的。
然而,这头曾经在北地雪原上仰天长啸、令百兽震惶的绝世猛虎,终究还是老了。
“呼……”
极其微弱、却又透着一股子仿佛从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浑浊喘息声,在听潮楼这间宽大,弥漫着浓重苦涩药味的卧房内响起。
雕花木榻上,那双紧闭了整整半个月的虎目,眼皮极其艰难地、如同承载着千钧重担般微微颤动了几下。
随即,豁然睁开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。
眼窝深陷,眼球上布满了犹如蛛网般骇人的血丝,那原本足以震慑三军的凌厉精芒,此刻已经被一层灰蒙蒙的死气所笼罩。
但在那层死气的最深处,依然蛰伏着一股历经百战,绝不屈服的凶悍。
沈沧海醒了。
他静静地盯着头顶那方熟悉的紫檀木承尘,感受着体内那仿佛被无数只蚂蚁啃噬过的、支离破碎的经脉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的钝痛,从四肢百骸蔓延至灵台。
但他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,因为这种痛觉,恰恰证明了他还活着。
证明了他这把老骨头,硬生生地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,又被拽了回来。
“我……竟然没死。”
沈沧海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,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呢喃。
这位久经沙场、年过五十、早已经把生死看淡的老人,在这一刻,心底竟然诡异地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极其复杂的怅然若失感。
他不怕死。
从他第一次拿起刀杀人的那天起,他就知道自己的归宿要么是马革裹尸,要么是身首异处。
这些年来,他替北周皇室干了太多见不得光的脏活,灭过宗门,屠过城池,他身上的杀孽,连九幽地狱的恶鬼看了都要绕道走。
他早就做好了随时被仇家或者皇家清算的准备。
但是,当真正的死亡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,当他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沉沦了整整半个月后。
他发现,自己竟然还有顾虑。
这服老的心态,像是一座轰然倒塌的雪山。
“我若是就这么走了,这偌大的沈家,这三十万黑云骑,该怎么办……”
沈沧海在心底无声地叹息着,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指,在锦被下蜷缩了一下。
家业太大了,大到了已经成为北周皇室眼中钉、肉中刺的地步。
天启城里那位坐在龙椅上的,以及那些手握重权的门阀世家,就像是一群在雪地里饿极了的狼。
他们每天都在盯着云州大营的方向,就等着他这头猛虎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一旦他撒手人寰,沈家这棵参天大树就会在顷刻间轰然倒塌。
大儿子沈惊雷虽然悍勇,但在治事上终究是少了几分老辣;那三十万黑云骑若是失去了他的压制,必然会人心涣散,甚至会被天启城里的那些权臣分化瓦解。
树倒猢狲散。
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、替他挡过刀枪的老兄弟们,那些在云州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的百姓。
一旦云州易主,哪怕他们放下兵器归顺朝廷,以皇上那刻薄寡恩的性子,这些人的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