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0章 乌木礁杀鱼(1 / 3)
野人滩的鹅卵石被夕阳烤了一天,踩上去还温乎乎的。
李辰踏上河滩时,茅草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赤着上身的中年汉子从茅草屋里钻出来,脚上连鞋都没穿。跑到河滩上先看见老吴,又看见老吴身后的轮船和李辰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头人。这位是唐王。唐王说——在河滩上支锅煮鱼汤。”
头人站在原地,把李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目光在腰间的刀柄上停了一息,又移到身后那艘铁壳轮船上停了两息。轮船的烟囱还在冒着淡淡的蒸汽,船上的水手正往下搬铁锅和盐袋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咧嘴笑了。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。
“吴伯的朋友,就是乌木礁的朋友。贵客从上游来,乌木礁要杀鱼。”
他转身朝茅草深处喊了几句土话。几个赤着脚的妇人从吊脚楼里探出头,又缩回去,不一会儿抱着一捆干芦苇秆走出来,在河滩上堆成一个锥形堆。
一个老妇人蹲在柴堆旁,从怀里掏出一块火镰和一小撮火绒。噼啪几下,火星溅在火绒上,火苗蹿起来。干芦苇秆烧得噼里啪啦响。
几个年轻汉子从独木舟上拎来一篓刚打上来的鲜鱼。剖洗干净后用树枝穿了,架在火上烤。鱼皮被火舌舔得滋滋冒油,滴在炭火上溅起一缕缕青烟。
铁锅架在火上。水是从杞河里现舀的,放了盐和几把野葱。烤好的鱼掰碎了丢进去,咕嘟咕嘟煮了一锅白花花的鱼汤。
头人亲自盛了第一碗,双手端给李辰。碗是粗陶碗,碗沿上磕掉了一小块瓷,但洗得很干净。碗底沉着几块掰碎的蒜瓣鱼肉,汤面上飘着油花和野葱末。
李辰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。汤很烫,鱼是河里的野生鲤鱼,肉质紧实,混着野葱的辛香和河水的清甜,滚热地滑进喉咙,烫得微微眯了眯眼。
“好汤。”
头人眼睛亮了。又盛了一碗端给老吴,再盛一碗端给赵铁山。最后自己盛了一碗,也不怕烫,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,碗底朝天搁在膝盖上,抹了把嘴。
“唐王喝汤不离手。朋友。”
老吴在旁边悄声翻译了一句土话。解释说在野人滩,客人接过碗先喝完就是给主人脸面。
头人刚才一直盯着李辰的手——如果碗搁在地上不动,就是信不过他们。
头人放下碗拍了拍手。一个年轻妇人从吊脚楼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陶罐。罐子里装的是用野果酿的果酒,酸中带甜,度数不高但后劲足。
妇人挨个倒了酒,轮到李辰时头人抬手拦住了。
“唐王是贵客。果酒不够。”
他站起来亲自进了吊脚楼。
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只牛角杯,杯身上刻着粗犷的河波纹路。
牛角杯里盛着半杯浑浊的液体,不是果酒,味道更烈。双手递给李辰,自己端起自己的粗陶碗。
“这杯酒,乌木礁只敬三种人——救过命的,换过血的,头人的朋友。唐王是第三种。第一杯酒喝完,乌木礁和唐王就是朋友。喝完这杯酒,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唐王。”
李辰接过牛角杯。烈的。和以前喝过的永济城米酒不是一回事——永济城的米酒是清甜的,这杯酒辣嗓子,但辣得不呛,喝下去胃里像烧了一团火,浑身都暖了。
把牛角杯搁在膝盖上,没有问是什么礼物,只是等着头人自己开口。
头人望着河面上被月光拉长的那道碎银般的水痕,慢慢说起了这杯酒的来历。
“这牛角杯是阿公传给阿爸,阿爸传给我的。用野牛角做的,刻的是杞河。以前有个老河道匠来过野人滩,他说这条河不是从这儿起的头——是从昆仑山上化下来的雪水,流过白崖口,流过永济城,流过枸札洲,最后到东海。阿公问他杞河长什么样,老河道匠拿炭条在鱼皮上画了一道线。阿公照着那道线刻在牛角上。老河道匠说,总有一天有人会把这条河从头到尾走通。他等了一辈子没等到,阿公也没等到,阿爸也没等到。今晚等到了。”
“走通这条河的不是我一个人。沿途每一个码头、每一个水坝、每一段疏浚的河道,都是住在河两边的人修的。能把这段的水文告诉唐国,就是在帮唐国把这半条河也走通。”
头人没有立即回答。拍了拍膝盖上的干泥,站起来朝吊脚楼方向喊了一句土话。
他儿子从河边那排独木舟里探出头,应了一声,转身从自己睡的那艘独木舟里拿出一块旧鱼皮。
鱼皮被晒得发黄,但上面用炭条画着的标记还清晰可辨——枯水期水位三尺半,丰水期六尺,黑龙脊位置用鱼骨灰画了一个粗圈,中间戳了个洞。
“黑龙脊。他从小就喜欢在黑龙脊上玩,能站在礁石上用鱼叉叉鱼。上面有几个洞,涨潮时水从洞里灌进去,声音像打雷。这东西在河底趴了几百年,拿火药炸了会心疼。但更怕再有人撞上去。阿妈走之前跟他说,阿爸把黑龙脊的位置画在鱼皮上给唐王,以后下游的船就不会撞破底了。这个礼物就算送给唐王了。”
“这个够。比什么礼物都重。”
李辰把牛角杯搁在膝盖上,接过那张旧鱼皮。
鱼皮上的炭笔标记有些已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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