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2章 一起去入海口(1 / 3)
天还没亮透。野人滩的鹅卵石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。
头人的儿子蹲在河边,正往独木舟里搬鱼皮水文图和一篓子烤鱼干。
老吴在船舷边蹲着补渔网,手里的梭子穿过来穿过去,鱼线绷得吱吱响。
赵铁山把最后一袋雪盐扛上甲板,回头看了眼吊脚楼的方向。
李辰从头人的吊脚楼里走出来。
阿蒲跟在身后,换了一身干净的筒裙,脚踝上的藤环还在,头发用鱼骨簪子挽起来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背上背着一个鱼皮包袱,里面装着干粮和一张她昨晚连夜画完的沿岸部落分布图。
头人站在河滩上,手里还捧着那只牛角杯。
看见阿蒲背着包袱出来,把牛角杯往怀里一揣。
“唐王。阿蒲说她要跟你的船去入海口。说海上的土人部落认她不认刀,她去了能替你说话。我劝了半宿,她不听。她说你这条河只差最后一段没走通,她不放心。”
“头人,这——”
“别劝。乌木礁的女人决定的事,男人劝不动。她当年背我从黑龙脊下来也是自己决定的。我趴在礁石上说别管我你自己走,她没理我。十二年了她还是这脾气。”
阿蒲走到头人面前。
从自己手腕上解下那串鱼骨磨成的细链子,套在头人手上。
骨珠还带着她的体温,套在头人粗壮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细小。头人低头看着那串骨链,什么也没说。
“我去几天就回。鱼骨链替我收着,回来再还我。”
“不还也行。你戴了十二年,也该换我戴戴了。”
船队起航。小火轮拖着两条平底驳船,船头犁开春汛浑浊的水面,浪花溅在船舷上。
阿蒲站在船头,指着前方河道的一处岔口。
“往左是死水道,看着宽其实是淤滩,水底下全是烂芦苇根。往右绕一下,过了那棵歪脖子柳树再往左拐。”
老吴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阿蒲,这段河道你怎么比我还熟。”
“我阿公就是在这段河道上长大的。他年轻时撑独木舟从野人滩一直撑到入海口,来回了十九趟。后来腿被礁石撞断了才不撑。他临死前跟我说——从乌木礁到入海口有七个岔口、五处暗礁,闭上眼睛也要能摸过去。你要是记不住,就别嫁人。”
船绕过了歪脖子柳树。河道在前方豁然展开。
两岸的茅草地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盐碱滩。
滩上长满了碱蓬草,春末的碱蓬刚抽出嫩芽,红艳艳的铺了一地,从岸边一直铺到天边。
空气里开始有了一股咸味——不是河水的腥,是海水的咸,混着碱蓬草的青涩,被河风吹得满甲板都是。
李辰站在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海近了。这股咸味,和当年在美丽岛闻到的是一样的。”
“美丽岛?”
“南洋的一个岛。长满了橡胶树。从那儿运回来的橡胶,做成了永济城第一台拖拉机的轮胎。现在那些橡胶轮子碾在杞河边的骡马道上。你夫君的铁船,也用了橡胶密封圈。”
“你走过的路,比我见过的河还长。”
“往下走就到你见过的海了。前面还有土人部落吗。”
阿蒲往船头方向指了指。盐碱滩尽头能看见几缕炊烟,细细的,从碱蓬草丛里升起来。
“有。海边的土人和河边的土人不一样。河边的不认钱,海边的什么都不认——只认拳头。以前有商队从这儿过,被抢过三次。后来商队不敢走了,绕旱路从北边翻过去,多走一个多月。”
“你去过他们寨子吗。”
“去过。三年前他们头人的女儿被鱼骨卡了喉咙,老吴不在野人滩,淳于国的游方郎中不肯往下走。我划独木舟过去,拿两根鱼刺把那根鱼骨挑出来。那个姑娘今年该有十六岁了。她爹叫乌浪,是这一片最能打的人,也是头人。脾气坏得很,但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那就先找乌浪。他女儿叫什么。”
“阿珠。珠子的珠。她爹说海边的女人不值钱,叫珠子已经算抬举她了。我那时候骂了他一顿——我说你女儿救了你老婆的命,你老婆生她的时候大出血,是她用海草敷住了伤口。你叫她珠子,她是你家的珍珠。乌浪被骂得不吭声。”
船队行了大半个时辰。前方的河面豁然开朗。
不是河道宽了——是河流到头了。
杞河在这里分成无数条细小的岔流,像一只摊开的手掌。河水和海水在这里交汇,黄浊的淡水被湛蓝的海水推回来,形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分界线。分界线这边是杞河,那边就是东海。
入海口有一片开阔的滩涂。
滩涂上停着十几艘独木舟,舟体比野人滩的更宽更扁,是海上用的那种。
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蹲在滩涂上补渔网,补网的梭子是用鱼骨磨的。身后的碱蓬草丛里竖着几根高高的图腾柱,柱顶上搁的不是鱼头,是一整个晒干的海龟壳。
海龟壳被海风吹得嗡嗡响,像有人在吹一只巨大的空海螺。
听见轮船的蒸汽机声,滩涂上所有人全站起来了。
一个浑身肌肉疙瘩的壮汉从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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