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“回家”（四）（3 / 7）

小少爷的房间已经清扫通风，被褥也是晾晒过了，就等您们回来。

“麻烦赵伯了，”我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，对这位细致周到的老管家心生暖意。他周到的话语和殷切的神情，像一层柔软的衬垫，暂时接住了几分踏入故地时那份沉重而尖锐的痛楚。我顿了顿，目光轻轻掠过廊下熟悉的一草一木，那些无声的景物正牵扯着心底无数亟待整理的纷乱丝线。

“接下来，”我转向赵伯，声音放得轻缓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与疲惫，“我们想自己走走，随处看看。”

我想独自面对这座宅子，在无人注视的寂静里，感受那些被时光定格的痕迹，触碰空气中或许还残留的、属于“他”的气息。这份需要，我想赵伯能懂。

赵伯闻言，脸上立刻流露出理解的神色，他不再多言，只是体贴地微微躬身：“是，小姐。您请自便。有任何需要，随时唤我。” 说完，他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，将这片空间与安静的回忆，全然留给了我。

我看着他退入内院的身影，然后转过身，我和张麒麟站在回廊的光影交界处。晨光逐渐明亮，穿透檐角，在青石板上投下清晰的格栅。我迈开脚步，沿着记忆的轨迹，缓缓走去。每一步，都像踏在过往的脉搏上。

我拉着张麒麟穿过回廊，步入后院。脚步踏入的瞬间，时光仿佛在这里缓慢地沉淀下来。
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那棵巨大而宁静的蓝桉树。它依旧挺拔地立在庭院中央，历经岁月，枝叶舒展得更加从容，在渐沉的傍晚天光下，每一片叶子都泛着独特的灰蓝色光泽，沉静、疏离，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生命力，仿佛一位沉默而忠诚的守卫，亘古不变地守望着这片天地。视线下移，心尖像是被最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那更为粗壮坚韧的枝干上，还稳稳地悬着一架秋千。绳索被新鲜的藤蔓与细碎的白色小花精心缠绕装饰过，坐板宽大结实，在穿庭而过的微风中，正极其轻微地、自顾自地晃动着，划出寂寞的弧线。树下，那把老旧的摇椅也在，空荡荡地对着渐暗的天色。

我怔怔地望着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半晌，才极轻地开口，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：“小官，你看……它还在……”

张麒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，他的眼神落在秋千和摇椅上，没有特别的波动，只是安静地看，仿佛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静物。但他或许能感受到我瞬间绷紧的指尖和陡然沉重的呼吸。

我没有停留太久，仿佛怕被那无声的景物吸走所有力气，继续拉着他往里走。我们并肩穿过一条栽着火红曼珠沙华、铺着干净青石板的小径，那些花开得烈烈灼灼，在暮色中像一簇簇寂静燃烧的火焰，通往那栋两层高、融合了中式稳重骨架与西式明亮窗棂的主楼。

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，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。门轴发出悠长而沉稳的“吱呀”声，像是在叹息，又像是在问候。室内的光线有些暗，但一切陈设毫无变化，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、混合着木头、旧书和淡淡防蛀草药的味道，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小心地封存了。

我们又来到书房门前。我握住黄铜门把手，轻轻旋开。门开启的刹那，一股更为清晰的、淡雅的木材与陈年书墨混合的清香扑面而来，将人温柔地包裹。视野豁然开朗，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，格局大气，此刻大部分还空着，层板光洁，像在静候未来的故事被一册册填满。临窗是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书桌，木质温润，纹理如画。桌上已经被人细心收拾过，端砚、徽墨、一沓素白宣纸、几支品相上佳的狼毫笔，井然有序地摆放着。桌角，一盏黄铜底座、配着翠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静静伫立，样式别致，仿佛随时可以点亮一室暖光。

而最让我呼吸一滞的，是书桌一侧，并排放着的那两把椅子。一把宽大沉稳，扶手雕着简洁的云纹，透着使用过的温润光泽；另一把略小巧些，铺着触目柔软的鹅黄色绸缎坐垫，颜色鲜亮温暖，椅背上还随意搭着一条同色系的羊绒薄毯，绒毛柔软。

我激动地跑进去，指尖颤抖着抚过冰凉的桌面，抚过那鹅黄色的柔软坐垫，仿佛能感受到曾经的体温。我转向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张麒麟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：

“你看，这是你姐夫的书房。” 我的手指向那两把椅子，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把小巧的、铺着鹅黄垫子的椅子上，“那个小一点的……是你姐夫，特意给我准备的。”

回忆不由分说地汹涌而来，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他低沉的、带着理所当然语气的声音：

“你的位置。”他当时这么说，眼神平静，仿佛这是天经地义、无需思索的事情，“以后我在这里看书，或者处理些堂口账目、信件的时候，你就在旁边。看书，画画，做点女红，或者……困了就睡会儿，都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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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，这把空置的椅子，这方特意留出的空间，却成了最锋利也最温柔的证据，证明我曾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