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雏凤清声(1 / 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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赣州总舵校场高朋满座,宴席摆了二十来桌,来的都是赣地有头有脸的人物。彭家的喜宴不似寻常那般喧闹,没有女眷,席间除了间或有交头接耳声,就只剩零零落落的碰杯声,安静得象是怕惊扰了刚睡着的婴孩一般。

主座上的彭镇文召来一名侍卫低声吩咐几句,起身举杯:“日前彭家家主新婚,婚礼从简,今日聊备酒菜,还请诸位尽欢。”

宾客纷纷起身,祝贺之声寥寥,场面颇有些尴尬,什么百年好合、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一句也无,就怕说多了反被怀疑居心。

彭镇文举杯饮尽,接着道:“家主不便见客,且让新妇来给众人敬酒。”

席间传来几声讶异。

只见沉未辰上着金花纽扣海棠红云锦绸缎袄,两边袖摆各绣一只喜鹊,下着织金马面裙,盘发饰以凤头钗,略施粉黛,自后走出,仪态端庄,举止落落大方,浑不似一般新妇低首敛眉娇羞谨慎,宾客中不少人见她美貌大方,都不由得发出惊叹。

新妇面带微笑,对席间微微颔首,轻移莲步来到主桌。这是她第一次把彭家这一辈人见个齐全。彭南三脸上瘀血未退,鼻青脸肿地坐在彭南二身边;彭南五穿着红袍,看着憨厚安分,不怎么起眼;彭南六年约十四五,长相斯文,在彭家几个孩子中算眉清目秀;至于教养不严的彭南七,那日隔着盖头,今日才看清他长相,比想象中还小些,或许只有九岁。

一名侍卫上了酒,沉未辰双手捧杯对彭镇文行齐眉礼,躬敬道:“敬文叔。”

彭镇文举杯还礼,饶是他老成持重,原本想说些场面话,见着沉未辰竟说不出口,只点头道:“辛苦了。”

这话不伦不类,总算他压低了声音,料其他宾客没听见,偏生彭南七愣头愣脑问道:“文叔公为什么说辛苦了?我去别家喜宴,人家都说好听话……”

彭南五低声喝道:“七弟,闭嘴!”

彭南七算不上聪明灵俐,却知眼色,连忙闭口不语。

沉未辰以袖掩唇,只浅啜便放低酒杯,接着对彭家几兄弟举杯:“五位公子,请。”

彭南二举杯冷冷道:“沉夫人,恭喜。”他自不肯喊沉未辰“娘”,沉未辰也不想要这儿子,两人说定以“夫人”、“公子”相称。

彭南三低着头喝酒,看都不敢再看沉未辰一眼。彭南五尴尬举杯,也说了声恭喜。彭南六与彭南七都是第一次见着这位“后娘”真容,学着彭南二说恭喜。

彭南六还是少年,瞪大眼睛看着沉未辰,沉未辰问道:“你多大了?”

彭南六道:“八月就满十五。”

沉未辰笑道:“年纪合适,生肖也不相冲,你替我端酒盘吧。”

彭南六望向文叔公和二哥,彭镇文点头应允,彭南二一如既往冷着一张脸。

沉未辰问道:“不肯吗?”

彭南六忙道:“好。”起身接过侍卫手上托盘,跟在沉未辰身后。

沉未辰先来到彭氏宗族那两桌前,那儿多是镇字辈、天字辈的尊长,年事已高,沉未辰让彭南六一一介绍,敬过酒后,又来到各门派桌前,举杯道:“新妇青城沉氏,谢诸位贵宾赏脸。”落落大方的模样反而让宾客们有些无措,连忙纷纷起身道:“恭喜,恭喜!”

这些宾客怕是从未经历过如此尴尬的喜宴。当初彭家放出消息说与青城联姻结盟,这些门派皆认为以青城如日中天的名声与盟主地位,断不可能与臭名昭彰的彭家联姻,这不过是青城受困于唐门华山联军,不得已之下的委曲求全之计,只可怜这青城大小姐,白罗伞声名鹊起不过几年,就这么被卖进彭家。等听说她是嫁给彭千麒后,人们更是震惊,嫁给彭南二也就罢了,嫁给彭千麒,还有几年好活?这不是结盟不成反结怨?真要跟青城反目成仇,抚州船队何必北上?尤其不解以彭镇文的手腕跟世故,是怎生把这事给办砸了的。

与彭家有交情的门派都来探问原因,曹栖岩更是苦劝,彭镇文只说一切自有安排,可这算什么安排,存心给青城下马威?彭家虽强,但打从彭老丐死后,赣州这一带也闹出了不少动静,好不容易跟青城结盟,怎么又来这一出?这事从彭家说不张扬,只在事后补办喜宴就知端倪,九大家姑娘出嫁能这么寒碜?

没承想今日到了宴上,真见着这“沉夫人”亲自宴宾,这女人不仅年轻貌美,而且落落大方,浑然不见别扭姿态,怎么看都不似不情愿,当真让人搔破脑袋也想不透。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青城与彭家联姻虽属无奈,其中却也有真意。青城被唐门华山夹击,有传闻说点苍也暗中支持唐门,少林武当自顾不暇,崆峒作壁上观,至于衡山,莫说现在元气未复,打从丢失盟主之位,跟青城就差明面上没撕破脸了,静虎入掌黔东维持秩序也不知是衡山另有所图,还是他看在妻子面上帮青城一把,青城能结交的强援从地理位置上也就只有掌着赣州的彭家了,徐家在长江下游,要过路还得看彭家眼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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