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玉碎珠沉(中)(1 / 6)
乌云压顶,沉重的号角声如闷雷滚过,道路两侧长枪密布,几欲捅破天际。营寨北面,大门缓缓打开,轻快响亮的马蹄声自远而近,唐门弟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这些弟子来自唐门境内各个门派,大多数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活着的传奇。他们以为会看到华贵的马车,或许能通过车窗见着一位身着锦衣的威严老妇,他们对了一半。八匹高头骏马以合围之势簇拥着一辆马车驶入,车厢上半截被锯掉了,俨然是个有华贵矮围的拖板车,若是平时在街上见着这古怪马车,不仅会令人侧目,甚至会引人发噱。
但没人觉得好笑,因为冷面夫人就坐在上头。她手持金杖,披着黑色披肩,披肩下的金丝软甲引人注目。她双眼混浊,但眼神锐利,老迈的身躯随着马车晃动,给人的感觉却象盘根错节的神木般稳重。
进入营寨,拉车的马放慢了速度,尊贵的老妇人微微颔首,目光掠过每一个领头弟子。
这就是冷面夫人,唐门的掌事?
马车绕着队列兜了一圈才向中军帐驶去,上百台载满巨大木箱的板车则转向仓库,唐绝艳与唐瑞在中军帐外等侯许久,见到马车驶来,忙上前迎接。
“唐瑞,解散队伍,让弟子们各自休息,拿军簿来见我。”冷面夫人吩咐。
唐绝艳搀扶老人家落车,看了眼这辆古怪马车,猜测是太婆在路上命人锯断车厢,为的就是让弟子们都能看到她,这无疑能提振士气。
“太婆怎么来了?”唐绝艳掩嘴笑问,“是不放心我吗?”
冷面夫人没答,走入帐篷,坐上主位,八卫守住出入口,她从唐门带来的两百馀名卫堂弟子替换掉了原本的守卫。
冷面夫人问道:“华山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斥候说他们退回襄阳帮码头了,正与彭家船队对峙着。”
“利害不大时,老严还是有几分信用的。”
“是。”
唐绝艳不知道太婆的来意,猜测是来劳军和提振士气,又或者是前线有什么非得她亲自处理不可的事,再不然就是唐门有变……莫非老朱惹了祸事?
少顷,唐瑞前来禀告军情。他说得很详细,包括每场战斗的细节,冷面夫人眯眼看着军簿,静静聆听。她年事已高,看了一阵就将军簿合起,靠着椅背听唐瑞说话,一动不动的,以至于唐瑞一度以为老人家睡着了,刚停下话语,就听冷面夫人问:“怎么不说了?”惊得他连忙继续禀告。
禀完军情,冷面夫人让唐瑞下去,对唐绝艳道:“我年纪大了,眼睛不好使了,军簿上的事你来说说吧。”
唐绝艳把军簿上记载的消耗粮草、军械和立功人员一一禀告,说到立功人员时,冷面打断了她,问唐绝艳对这人的看法,唐绝艳当是太婆的考察,细细回答,一无遗漏。这一问就问到日落,唐绝艳担心太婆年事已高,千里迢迢赶赴前线,舟车劳顿,抵达后又无一刻休息,不禁担心道:“太婆歇会吧?馀下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“我是有些倦了。”冷面夫人道,“先吃饭,吃完去你帐中歇会儿。”
“我给太婆准备好帐篷啦。”唐绝艳笑道,“比我的大,更舒适。”
“我要你的帐篷,大的你住。”冷面夫人起身,“传膳。”
唐绝艳心中忐忑,不知是不是自己治军有误或战策失当引太婆不快,试探着问道:“太婆,绝艳哪儿犯错了?”
“你没有犯错。”冷面夫人问,“附近哪座山最高?”
“北面的沙子山。”唐绝艳问,“太婆想看青城虚实?”
“我很多年没爬山了。”冷面夫人道,“你下去吧,我要休息。”
唐绝艳心中疑惑,但心知太婆说话含糊定有原因,于是道:“那绝艳告退了。”
天色虽暗,但时辰尚早,唐绝艳巡视营寨,正想着太婆此行目的,见弟子们将辎重搬入仓库,上前问道:“老夫人带了什么东西来?”
搬运弟子摇头:“我等不知,只照吩咐搬运。”
唐绝艳指着其中一个箱子:“打开看看。”箱盖刚开启,她便闻到一股刺鼻药味。
只见箱子里塞满竹筒,整齐排列,皆以红布塞住,唐绝艳取出其中一只嗅了嗅,是束颈藤。这是死药,以雷公藤提炼,有色有味,服之肝肾衰竭而死,死时脸色发青,尤如缠颈,因此名为束颈藤。这药物要见效快则须内服,通常混入酒中,而以油脂蜂蜜胶水调和则可为兵器淬毒,虽不能见血封喉,但战场上血行加速,内力稍差者一旦中箭,即便不毒发身亡,也得瘫痪。
见血封喉的毒药都很珍贵,无法量产,唐绝艳深知内坊库存,束颈藤不多,这百多箱辎重不可能全是束颈藤,应该还有其他类似的死药。
崐仑共议前,天下皆知蜀中唐门精于暗器与用毒,但成为九大家后,唐门毒器威名反不若过往彰显。那时节,唐门宗亲不过一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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