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玉碎珠沉(下)(1 / 5)
晨光才亮,施老头就眯着眼就着微光来到灶房。不知怎地,年纪越大,晨起时越发饿得慌,他有时饿得头昏眼花,床都起不来。城里配粮就这么点,午粥晚饼,还有两块咸菜,得斟酌着吃,他习惯留着前晚的半张饼,第二天一早才吃,这样能撑到午时施粥。
他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,掏出怀里那半张好不容易省下的干饼泡着。这干饼硬得很,真要跟它死磕,仅剩的几颗牙得跟着落肚。
以前不这么苦,施家有田,能住在城里的人穷不到哪去,现在城外的良田不知道荒废成怎样了,佃户早跑了吧?施老头想起大半年不见的亲人。封城前,掌门让能谋生的年轻人离开,虽然自愿留下守城的年轻人有赏赐,但肯干这种卖命活的多是穷困的佃农,施老头有家底,让四个儿子都去避难,独自守着这小小的院子。
施老头望着漂浮在水面上的干饼,等它吸饱水下沉,那时会飘出淡淡的花椒香味,他会捞起干饼,用双手捧着一口一口啃,啜着饼汤,里头有淡淡的咸味。
以前至少有碗猪油粥、一块腐乳、一颗咸蛋跟一碟酱菜,现在干饼泡水就是一餐,就怕连这一餐都不得。
闷雷般的声响自北边传来,压得他喘不过气,桌上的碗不住颤斗,碗中掀起一波波涟漪。
“噗”,干饼沉了下去。
城墙上,李湘波感到了莫名的压力。他早就预感这会是唐门养精蓄锐后的一波猛攻,但他还是感觉到不安,不缘于敌人人数增多——派出的探子没报说有大批部队驰援。
令他不安的是脚步声、拉动三弓床弩与冲车的车轮声,还有三座云梯前进的声音,这些声音比之前更整齐,更有力,也更迅捷。更危险的是,这支队伍比上次进攻时更“安静”,除了器物移动的声音,静得没有一丝人声马鸣。
只有久历沙场的老兵才知道一支沉默的队伍有多危险,李湘波不清楚唐门那边有什么动静,只得派人提醒常不平这次攻城非比寻常,让他务须小心。
弓手俱已隐身城垛之后,连夜修复的三弓床弩用轮盘绞紧弓弦,弩手点燃目标巡道上的柴堆,铁锅里注满了热油。
“安静!”李湘波驰马在巡道上往来呼喊,“这一仗非比寻常,所有人务须死战!”
他凝神望向前方,唐门冲车已来到不足两百丈处。忽地一声巨响尤如平地乍起一声惊雷,唐门大军齐声大喊,冲车、床弩、持盾队冲出,跑得比往常更快,连冲车与床弩这样的巨物都恍若飞奔而来。
李湘波放箭的号令未下,已有零星的箭矢脱手飞出,接着是稀稀拉拉的数十箭射出。军心动摇了,察觉到危险的不仅是自己。更糟的是,敌人肯定也察觉了……李湘波大声喝道:“放床弩!”
第一支床弩从冲车旁划过,至少射穿了六名唐门弟子,第二支第三支立刻射出,第三支射中了冲车顶盖,滑了开去。踏榷箭射向城墙,扎入早已满是坑洞的墙壁,青城弟子在城垛后避箭。
南门也传来喊杀声,是沉从赋的黔南队伍跟点苍联军发起了进攻。敌人冲到城墙下,城墙彷佛被冲车撞得晃动起来,铁链钩住城墙,第一批敌人攀爬而上。弟子们挥刀砍去,有人惨嚎着跌落,立刻有人紧跟着跃上城墙,只一会儿,北边已经站了七八名唐门弟子,掩护住一小块地,让后头的人攀上。
西门副统领李烨率人来援,李湘波举弓射倒一名站上城墙的唐门小队长。
“李统领,油沸了!”一名弟子喊道。
“别急!”李湘波俯视着蚂蚁似的沿着钩索攀上城墙的敌人,觑得奇准,又一箭射去,正中一名小队长胸口。
过了一会儿,南边也有几处被唐门弟子占据了。
“李统领……”弟子耐不住性子了。
“再等等!”李湘波命令道。
城墙已有十多处被唐门弟子爬上,其中一人身手矫健,避开人潮向李湘波杀来,李湘波侧身闪开,左手扣住对方手腕,右手抓他胯下,借力将人掀落城墙,这才高声大喝:“倒油!”
数十名青城弟子两人一组端着油锅往敌人身上泼去,顿时只闻惨叫声四起,李湘波嗅到那熟悉的油炸香味,心想要是再守几个月,活人也得省着吃。
唐门的攻势一时受挫,李湘波听到一阵欢呼,转头望去,一支巨箭击中唐门三弓床弩,立时将之砸了个稀烂,青城方士气一振,但城墙上已经布满踏橛箭。
来了,是蚂蚁般涌上城墙的唐门弟子。
冷面夫人遥望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爬满的人。十馀骑从东面来,她扭头望去,只见一人银枪白马奔了来。
“老夫人怎么来了也不通知小婿?”沉从赋勒住马匹,翻身而下。
冷面瞥了他一眼,道:“赋儿,现在该专注攻城。”
“绝艳呢?”
“我让她回唐门了。”
“怎么不派人通知我?老夫人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