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讯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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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礼节性笑笑:“将军勤勉,军中事务俱亲力亲为接过手去,我闲来无事,见有人来寻亲,随手帮忙而已。”

霍明远的名声他早有耳闻,冷酷果决,行事少有顾忌。相处起来方知传言不虚,这几日已见识过他的雷厉风行,这个人几乎不讲究什么,只一条,以最快的速度将事办成。

这种主帅,最忌讳怯懦,拖后腿的人,这些时日几乎翻遍名册,巡遍军营,将全军上下整肃了一番。

自然,少不了敲打他这个京中来的文官。

三年前,他被外派到北边领黑鳞军,没人肯服他,他隐忍低头,自降为副将,软硬兼施,才勉强把控住这帮悍兵,赢得些许威望。

可自从郑阿王起兵,号称霍明远是被皇帝毒死,军中便人心浮动,逃跑者众,剩下的也隐隐有仇视他这个皇帝亲调京官的迹象,他只能领着他们追打胡人,消磨过剩的怨气。

打到鹄山脚下,霍明远凭空冒出,黑鳞军立马一扫颓势,以少胜多,将胡人驱退十里,又火速拔营,三日就赶到东泉占了城外营地。

如今情形尴尬,军中上下一心不待见温策,他只能两手一撒奉霍明远为主帅,对他的无礼行为唯有忍耐。

帮那女子寻人,只是他给自己找的闲事,这等琐碎,既不涉及军务,霍明远必定不会管。

始料未及的是,霍明远听完他这番话,仍然没有将目光从药包上挪开。

温策莫名地瞧了又瞧,也摸不清他到底在看什么。

“找什么人?”霍明远沉声开口。

温策讶然,他竟然真的会过问,饶是他再大包大揽,也是一心扑在军务上,何必关心这小事。

“是位女子,约莫是寻夫或者是找兄弟,说那人名叫陆原。”

霍明远眉心猛然一跳。

真的是她。胆小如鼠的崔萤。

他告诉过她,这个月都不要下山,她不但下了山,还一路寻到了东泉......简直荒诞至极。

他给她留了字,她还追来做什么?

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,若不是这粗劣的针线活摆在眼前,他根本都想不起她。

一旦开始回想,缠人的蛛丝仿佛还在颈上,一刻不曾消失。她还是这样麻烦。

霍明远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断:“告诉她,她要找的人已经死在战场上,拿十两抚恤金,让她回去。”

温策被霍明远这番话砸愣住:“将军知道这人?”

霍明远淡漠道:“名册我刚刚看过,没有这个人。”

温策不解:“何不据实相告?”

霍明远皱眉:“她若不死心,纠缠起来麻烦,告诉她死讯,一了百了,她拿了银钱,自会走。”

这话冷酷到有些不通人情,温策满心不赞同,就算麻烦,麻烦的是他,霍明远管天管地,连这点小事也要插手?

霍明远却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,交代他去主簿那里支十两银,便大步不停地朝外走。

温策叹一口气,思索明日该怎么和那女子说。

霍明远在帐前停驻脚步,侧身开口道:“军中不可收外人的物件,都丢掉。”

温策眉间隐现薄怒,一回头,营帐晃动,人已离去。

前几日霍明远还只是冷厉些,今日他一言一行,句句命令,仿佛针对一般,几个不值多少钱的药包,又哪里叫他不满了?

他拈起一枚药包细看,针脚笨拙,粗布上有细小的破洞,缝药包的人便在小洞上绣了几只虫儿遮挡,不过技艺不精,未能遮全。

奇怪,为何不绣寻常的蝴蝶花卉,要绣虫儿?

又研究了片刻,温策恍然而笑,虫儿尾部有浅黄浅绿的散针,粗布又是淡白色,反衬之下,应当是发光的意思。这是绣了几只萤火虫。

这女子虽然不擅绣艺,倒有几分可爱的巧思。

思及明日,温策不由得叹息。他该怎么和她说。

*

崔萤是被五更的锣鼓声吵醒的。她都不知道,自己这耳朵还有这么灵敏的时候。

自打她下山后,就没有睡过几个整觉。

找不到陆郎,心焦如焚。包裹里那么多银子,谁多看她一眼她都疑心是要害她性命夺她钱财。她根本没出过远门,乍然要一个人乘车,住店,总担心上当受骗,最怕一睁眼就被卖到什么可怖的地方......

退堂鼓天天打,脚步不敢停一刻。浑身上下时刻绷紧,脑子是一日胜过一日的混沌。

身体内虚发寒,又因为精神不敢放松,像是被一线吊着,不敢生病,不敢糊涂。

崔萤用凉水冲了脸,努力打起精神,若是顺利,今日就能见到陆郎,有什么误会都能解开了。

至于除此之外的可能性,她只能逼着自己忽略。

到了营外和昨天那位大人约好的地方,心头便不住地打鼓。

远远的看到大人微笑走来,崔萤的心在胸口撞得发闷。

怎么陆郎没有来呢?

温策刚一走近,崔萤就低头想跪,被他扶着手肘制止。

“容我先冒昧问一句,你要找的那位,是你什么人?他是自己要参军吗?”温策在她开口前先发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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