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妹(1 / 2)
这大概是最后一面,崔萤已经顾不得什么贵贱有别,直直盯着他的脸,想要找到哪怕一丝的愧悔或是不得已。
可是他没有,一点儿也没有。
他的神情崔萤再熟悉不过,烦躁厌恶。
去年,几只狼跑来了一向安宁的鹄山,有时夜里还会成群嚎叫,即使院子外修了篱墙,她还是翻来覆去不能安睡。
月色下睁开眼,他就是这样难看的脸色,不悦烦躁。
崔萤以为,是自己吵到了他,小心起身想从榻上离开。‘
他一把按住她的肩头,她无所适从地躺回去,撞上他一双漆黑的眼睛。
后来,他深入狼窝,猎杀了四头狼。崔萤又喜又后怕,红着眼睛让他以后千万不可再这般冒险。
他提起那晚,说是狼嚎难听,他实在厌恶。
崔萤暗自咀嚼,这厌恶,说来说去还是心疼她呀。
可是,现在他会是在厌恶什么呢?好像除了她这个总是找上门的弃妇,没有别人了。
霍明远对她的发问没有任何犹豫和回避,直言道:“我离开那日,给你留了字,已经说得够明白了。”
是啊,已经够明白了,是她自己不肯死心,都是她自找的。
崔萤就是想不通,他怎么会写出那样无情的字。
她的手下意识按在包裹上。
他那封休书还被她夹在衣物中间,可笑的是,在她为了银两落地而恐慌的间隙里,还有那么一丝庆幸,庆幸那休书没有掉出来,还没让她难堪到底。
走吧,该走了。她苦心所求的,无非是他当面的一个答案,如今得到了,还有什么可说?
崔萤深吸一口气,眼前阵阵发黑,强撑着转过身。
脚下刚挪动,便一个踉跄,随即很快被一股稳劲的力道扣住手肘,支撑着她没有摔倒。
“多谢将军,”她声音干涩,“我这就走了。”
他却没有放手的意思,声音也染上了不耐:“你一个人拿着这些钱财,怎么走得回去?”
崔萤面色发白,她知道孤身露财的下场。来的时候,心里有个盼头支持着,再多恐惧也能暂且压下,现在她颓丧回程,还生着病......无异于一叶单薄孤舟行于海浪中。
她哑了半天,只有一句: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霍明远拽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:“你——”
掌下的人浑身一软,竟生生晕了过去。
*
恢复意识时,崔萤正处于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。
身前垂着一层细软的帐幔,身下也绵软,鼻尖一股淡淡兰花香。
她惊吓坐起,将帐幔掀开一角。
正对上桌边霍明远的视线。
“要是清醒了,我有几句话交代你。”他还是那副冷硬语气。
崔萤其实并未完全清醒,话也只听了个囫囵意思,但察觉到他语速急,点了点头。
“从今日起,你就暂住在霍府,我会认你作表妹,如此,仁至义尽了。”
“......表妹?”崔萤愣愣。
待她反应过来,脸上涨红:“把我认作表妹,是羞辱!”
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事情,前任妻子作表妹?她不想做他的表妹。
霍明远显然已经决定好,没有因为她的激动动摇半分,反问她:“你不想做我的表妹,是觉得,你该以什么身份待在这里?”
妻,不够格,妾,她自己不会愿意,前室,更加名不正言不顺。
崔萤羞愤咬牙:“你既然休了我,我自己识趣,会离开的,我不会再待在这里。”
霍明远皱眉:“我说过,你现在这个境况,没法回去,让你留在这里,是在庇护你。”
崔萤竟然愚蠢到把全部的银钱带在路上,莫说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子,就算是几个互相照应的男子,也有被人盯上,杀人夺财的可能。
更何况,她在门前那一遭,不知道被多少暗怀心思的人惦记上,她要是这时候走,不必出东泉的城门,就会被人害死在哪条巷子里。
霍明远再没耐心等她犹豫或是拒绝,这些时日紧迫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,在这里坐这么久等她醒已经耗尽他全部的耐心。
和崔萤纠缠,会浪费更多的时间。
“就这样定了。”他干脆地撂下这样一句,随即转身朝外走去。
崔萤坐在床沿,她迟钝的反应力只容她看着霍明远消失在视野里。
他一直就是干脆,毫不拖泥带水的一个人,耐心缓慢地等着她反应才是违背他本性。等到可以摆脱她的时候,他就不再忍了。
所以,那三年,他不是心甘情愿地迁就,而是不快乐地忍耐她?
在他眼里,她又是什么样的人?他很讨厌她吗?
崔萤越想越消沉,过往的一幕幕,仿佛都有了不同的意味。
她胡思乱想着,一直到日头西沉,橘黄色的光撒在床边,从外头进来一个约莫四十的大娘,自称是霍府的仆妇,来给她送饭。
崔萤应声下床,才发觉身上已经被换上一件轻薄的襦裙,从未穿过的细料子,比床上的纱幔还要密软。
崔萤不大自在,又生怕弄坏衣物,便小心挪动步子往桌边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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