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张杨(1 / 2)

加入书签

陈远的脑子里一片嗡鸣,方才搏杀的血勇正飞速褪去,只剩下一片冰冷。

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安排,既安抚了人心,又留下了后手。

可现实,却用刘三叔他们尸体,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,在这样的世道里,根本没有两全其美。

所有的选择,都有代价。

“这位小兄弟,高姓大名?”
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,却也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虚弱。

陈远缓缓回头。

那是一名幸存的汉军士卒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脸上满是烟火色,一条骼膊用布条胡乱吊在胸前,血已经浸透了布条。

他是除了那些重伤员外,残存的不到十名汉军士卒中,军衔最高的一个。

“陈远。”陈远开口,声音沙哑。

“我叫张杨,字稚叔,云中人,军中一介队率。”

那年轻人自报家门,他想行个军礼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

他目光扫过这片尸横遍野的修罗场,最后落在陈远身上,眼神复杂,“此战,多谢了。若非小兄弟运筹惟幄,我等早已是刀下亡魂。”

陈远站起身,跪得太久,双腿一阵发麻,他跟跄了一下才站稳。

“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
他没有客套,直截了当地说,“火光会引来更多人。可能是鲜卑人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
张杨重重地点了点头,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。

“地窖里,还有你们的十几个重伤弟兄,和我们坞堡剩下的近五十口人。”

陈远看着他,“我们,已经没有能力再打一场了。”

张杨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。

他们这些人,人人带伤,体力耗尽,确实已是强弩之末。

“陈兄弟有何打算?”张杨问。

他虽是队率,但此刻,他很清楚,眼前这个少年,比他更有能力。

“如果你信我的话,就收拾所有能用的东西,带上所有人,跟我走。”

陈远看向西北方的阴山馀脉,“我在山里,有个地方。”

张杨的目光闪铄了一下,追问道:“山里?如今大雪封山,山里能养活这么多人?”

“若是鲜卑人的大队追来,山里无险可守,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?”

陈远迎着他的目光,平静地回答:“那地方只有一个出口,易守难攻。谷内有水源,有我们提前储备的粮食。”

“最重要的是,还有近八百乡亲。我们有刀,有矛,还有五十个能战的汉子。”

张杨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有预备的藏身地!

有提前储备的粮食!

有组织起来的武装!

这一切,竟然这个少年提前准备的!

张杨的目光扫过陈远,这个少年身上还沾着刘三的血,脸上满是烟火和血污,可那双眼睛,却冷静得可怕。

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坞堡少年该有的样子。

张杨的心中泛起无尽的苦涩与讽刺。

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大汉军人,坚信着朝廷天威,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。

而一个边地的少年,却早就看透了这场国运之战的结局,并且为之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
何其可笑!

何其可悲!

看来,眼下这个少年,是他们唯一的生机。

他郑重地答应道:“好!我张杨虽然是个小小队率,但也知审时度势。从此刻起,我手下这帮弟兄,都听陈兄弟调遣!”

陈远没有推辞,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。

他立刻下达了第一个命令。

“张队率,你们军人熟悉战马!立刻清点所有能动的马,一匹都不能放过!把马鞍、武器、所有能带走的物资,全部收拢起来!”

“小风!”陈远冲着不远处正在给一个兄弟包扎伤口的李风喊道。

“阿远哥!”

“你去地窖,安抚乡亲们,让他们准备转移!告诉他们,我们赢了,但必须马上离开!”

“孙大牛!”陈远又喊道,“你带人,把我们战死的弟兄,还有……刘三叔他们,都抬出来。”

陈远的命令一道接着一道,不带任何情绪。

在这片死亡之地,悲伤是最无用的情绪。

活下去,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。

很快,清点的结果出来了。

除了跑掉的,总共有六十三匹战马!

每一匹,都是膘肥体壮的良驹。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